下午三点。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得像一块浸透了脏水的灰布。
雷声不再是远处的闷响,而是贴着屋顶炸开的轰鸣。
每一声都震得药房老旧的玻璃窗嗡嗡颤抖。
汪念抱着那三箱抗生素,站在门口。
塑料包装粗糙的触感硌着她的掌心。
汗水顺着脊背滑下,黏腻地贴在衬衫上。
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信号格显示为“无服务”。
电量:14%。
红色的暴雨预警弹窗还在屏幕上闪烁,像某种倒计时。
陈老板躲在柜台后面,不敢看外面。
他手里攥着一叠现金,指尖发白。
刚才的交易太顺利了。
顺利得让他心慌。
他欠唐叙的人情,就像这满屋子的药一样,沉甸甸地压在他胸口。
现在,债主走了。
但麻烦还在。
汪念深吸一口气,迈步跨出门槛。
雨瞬间扑面而来。
不是滴落,是倾泻。
狂风卷着雨水,像无数条鞭子抽打在脸上。
生疼。
街道上的积水已经漫过了脚踝。
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塑料袋和枯叶。
远处传来汽车警报器的嘶鸣,断断续续,像是垂死者的喘息。
汪念没有躲。
她紧了紧怀里的箱子。
箱子里是命。
也是尊严。
就在她的脚即将踩进积水的那一刻。
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撑在了她的头顶。
伞面很大,遮住了大部分风雨。
但也挡住了视线。
汪念猛地停下脚步。
她抬起头。
唐叙站在屋檐下的阴影里。
黑色雨衣湿透,紧紧贴在他的身上。
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劲瘦的腰身。
他的手里把玩着那把折叠刀。
刀刃在阳光下——如果此刻还有阳光的话——折射出一抹冷冽的光。
但他没看她。
他在看雨。
“拿着。”
唐叙的声音低沉,被雨声切割得有些破碎。
他把伞柄递过来。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上面还残留着刚才按在协议上的温度。
汪念没有接。
她盯着那把伞。
伞骨是碳纤维的,很轻,也很硬。
像唐叙这个人。
“我不需要。”
她说。
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
“我自己能走。”
唐叙终于转过头。
眼神冷漠如冰。
“前面那段路,塌方了。”
他说,“车过不去,人也过不去。”
他顿了顿。
“除非你游过去。”
汪念沉默。
她知道他在撒谎。
或者,他在赌。
赌她不敢冒这个险。
赌她还需要这些药。
赌她离不开这座孤岛。
她看着唐叙。
看着他眼底深处那一抹不易察觉的戏谑。
那是掌控者的自信。
他知道她会来。
他知道她会签。
他甚至知道,她会走到这里。
然后,无路可退。
“你想怎么样?”
汪问。
“我想让你明白。”
唐叙收起折叠刀,插回口袋。
动作优雅而缓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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