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室的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灰尘和潮湿霉味混合的气息。
阮青坐在操作台前,屏幕的冷光打在她脸上,勾勒出毫无血色的轮廓。
窗外,暴雨如注,砸在铁皮屋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那是城市被淹没前的哀鸣。
她手里攥着一部卫星电话,信号格在“无服务”和一格微弱闪烁之间反复横跳。
就像她此刻摇摇欲坠的安全感。
「电量还剩百分之十二。」林野站在门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某种脆弱的平衡。
他手里拿着半卷银色胶带,指腹摩挲着那层未拆封的塑料膜。
那是贯穿他们关系的信物。
曾经只是廉价的工业耗材,如今却成了这间封闭空间里唯一的硬通货。
阮青没有回头。
她的目光锁定在屏幕上那些不断跳动的数据流上。
她在尝试连接一个隐秘的节点——那个承诺收购她全部库存的神秘买家。
如果连不上,这满仓库的胶带就会变成一堆废塑料。
如果连上了,她将背负上非法囤积居奇的罪名。
「别说话。」阮青说。
她的声音冷硬,像金属刮过玻璃。
林野闭嘴。
他走到阮青身后,并没有触碰她,只是静静地站着。
这种距离感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宁。
不再是那个为了几块钱全勤奖在雨中奔跑的快递员。
他是阮青的资产。
是这座物资堡垒里的守卫者。
屏幕上的进度条终于向前爬了一格。
百分之十。
百分之二十。
阮青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
是兴奋。
这是赌徒在梭哈前的最后一秒。
突然,监控室的门被粗暴地推开。
一股夹杂着雨水腥气的风灌了进来。
季宏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制服紧贴着身体,勾勒出瘦削而紧绷的线条。
他的眼神疲惫,但警惕得像一头受伤的狼。
「阮青。」季宏的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官腔压迫感,「你疯了吗?」
阮青的手指没有离开键盘。
「我在做交易。」她说。
「警察已经在排查你了。」季宏大步走上前,一把夺过她手中的卫星电话,扔在地上。
塑料外壳碎裂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山体滑坡切断了所有陆路交通,警方正在挨家挨户核查非法囤积物资名单。你这里……」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堆积如山的银色胶带箱,脸色铁青,「你这是在囤积居奇,是在发国难财!」
阮青缓缓转过头。
她的表情平静得可怕。
「季站长,你是来劝我自首的,还是来分一杯羹的?」
季宏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
他张了张嘴,想要引用什么规章制度,却发现喉咙干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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