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并没有因为夜幕降临而停歇，反而下得更凶。
雨水像无数条鞭子，抽打在江城这座城市的玻璃幕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曹婉站在“汇通广场”地下二层的B区停车场入口。
这里原本是市第三人民医院的旧址，十年前拆迁重建，如今成了江城最繁华的购物中心之一。
只有那些老旧的地基和排水系统，还残留着当年的影子。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份亲子鉴定报告。
纸张已经被掌心的汗水浸得微湿，边缘有些卷曲。
那是崔明给她的证据，也是她此刻唯一的武器。
如果报告是真的，那么三年前那个雨夜，陪她去产检的人是谁？
如果不是她记忆中的那个人，那又是谁，在医院的档案里留下了痕迹？
曹婉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剧烈的心跳。
她今天来，不是为了质问崔明。
她是想找到林妈。
那个在崔家做了二十年保姆的女人，那个当年替她送过病历、递过单子，却从未多说过一句话的老妇人。
曹婉穿过空旷的车库，脚步声在混凝土柱之间回荡。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汽车尾气的混合气息。
这种味道让她想起三年前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冷，也是这样令人窒息。
她在B-042号车位旁停了下来。
那里停着一辆破旧的黑色桑塔纳，车牌已经模糊不清。
那是林妈的车。
虽然林妈住在崔家提供的公寓里，但她习惯把车停在这里，说是离老宅近，方便偶尔回来取东西。
曹婉绕到车头，透过挡风玻璃，看到驾驶座上放着一个灰色的保温杯。
杯子旁边，压着一张皱巴巴的停车票。
她没有立刻上去敲门。
而是站在阴影里，观察了整整十分钟。
直到一辆出租车停在车库出口，司机下来抽烟，才看到她从副驾驶侧的门钻了出来。
林妈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头发盘得很紧，脸上带着一种常年劳作的疲惫和谨慎。
她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刚买的菜。
曹婉握紧了口袋里的报告，迈步走了出去。
「林妈。」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车库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妈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她缓缓转过身，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慌，随即被一种刻意的冷漠掩盖。
「曹小姐。」
林妈低下头，没有看她，只是把手里的塑料袋换了一只手。
「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她的语气平淡，像是在对待一个普通的顾客，而不是曾经的主家女主人。
曹婉看着她躲闪的眼神，心里的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我来找你说件事。」
曹婉向前迈了一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关于三年前，小诺出生那段时间的事。」
林妈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抬起眼皮，快速扫了曹婉一眼，又迅速垂下目光。
「曹小姐，那时候的事，我都记不清了。」
林妈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医院早就拆了，档案也找不到，我一个小保姆，能记得什么？」
她说得很快，像是背诵早已准备好的台词。
曹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她的目光落在林妈那只提着塑料袋的手上。
那只手骨节粗大，指缝里还有没洗净的菜泥。
这是一双勤劳的手，也是一双善于隐藏秘密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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