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帘门拉下的声音还在耳膜里震荡。
金属摩擦的尖锐声，混合着窗外远处闷雷滚过的低频震动。
像某种大型动物濒死的喘息。
林浅没有停留。
她抱着那个被“第一号防水布”层层包裹的铁盒，转身冲向楼梯井。
陈默跟在她身后。
脚步虚浮。
眼神空洞。
喉咙里那声类似工地事故警报的长鸣，似乎还残留在空气的震颤中。
嘶——
悠长。
凄厉。
现在，只剩下雨声。
暴雨如注。
梅雨季巅峰的雨水，正以前所未有的暴力冲刷着这座老式居民区。
地下室的入口已经变成了瀑布。
浑浊的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夹杂着泥沙、枯枝和不知名的垃圾。
水位在上涨。
每一秒都在逼近临界点。
林浅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下午三点十七分。
距离气象预报中的特大暴雨峰值，还有不到两小时。
但直觉告诉她，时间不够了。
那条匿名短信里的警告不是危言耸听。
“暴雨将冲毁地下室的秘密档案。”
她必须清空店铺。
腾出空间。
转移铁盒。
或者，销毁它。
此刻，两者皆不可得。
只能逃。
楼梯井狭窄陡峭。
两侧的墙壁渗着水珠。
发霉的墙角散发着陈年潮湿的气味。
林浅深吸一口气。
肺部吸入的是冰冷的湿气。
她开始攀爬。
第一步。
第二步。
靴底踩在湿滑的水泥台阶上，发出黏腻的声响。
陈默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冰冷。
沉重。
他的手指紧紧扣住她的衣领，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林浅没有回头。
她知道他在看什么。
那张皱巴巴的图纸复印件。
上面涂改的痕迹清晰可见。
那是当年工地事故的真相。
也是他们共同的罪证。
为什么是今天？
因为暴雨要来了。
因为明天，前任男友就要带着新女友搬进对面公寓。
因为一切都要失控了。
她需要这场暴雨，作为无声的告别仪式。
也需要这场灾难，掩盖所有痕迹。
爬到三楼时，水流已经漫过了膝盖。
冰冷刺骨。
寒意顺着裤管向上蔓延。
林浅感到体力在迅速流失。
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肺部的刺痛。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铁盒。
“第一号防水布”已经被浸透。
灰色的布料吸饱了水，变得沉重不堪。
原本轻盈的遮蔽物，现在成了拖累。
它不再是庇护所。
它是锚。
“放下。”
陈默的声音沙哑。
断断续续。
从牙缝里挤出来。
林浅停下动作。
抬头看他。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
嘴唇颤抖。
手里依然死死攥着那张图纸。
“放不下。”
林浅说。
简短。
务实。
没有解释。
只有事实。
陈默苦笑了一下。
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你总是这样。”
他说。
声音低沉。
缓慢。
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知晓的悲剧。
“把一切都扛在肩上。”
“哪怕它会把你压碎。”
林浅没有回答。
她继续向上爬。
脚下的积水越来越深。
已经没过了大腿。
阻力增大。
每一步都像在泥沼中跋涉。
突然，一声巨响。
上方传来重物撞击地面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阵混乱的哗啦声。
林浅心头一紧。
她抬起头。
透过楼梯井上方的格栅缝隙，看见上游冲下的杂物卡住了出口。
一堆废弃的家具、断裂的木板，还有成捆的塑料袋。
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顽固的屏障。
挡住了去路。
也挡住了希望。
水位还在上涨。
很快，这里就会变成一口死井。
林浅感到一阵窒息。
不是因为水。
是因为绝望。
她试图推开那些杂物。
手指抠进木板的缝隙。
指甲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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