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
气象台的红色预警像一块湿透的抹布，死死捂住了这座城市的口鼻。
林浅站在“浅记五金店”的卷帘门前。
手指搭在冰冷的金属拉手上。
没有犹豫。
用力一拉。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撕裂了空气。
紧接着，是远处闷雷滚过的低频震动。
咚。
咚。
像是某种巨兽在地下翻身。
她转过身。
看向身后堆积如山的货物。
纸箱。
铁管。
成卷的塑料布。
还有那卷灰色的、被命名为“第一号防水布”的布料。
它此刻正堆在角落，沾满了泥点，边缘有一道明显的撕裂痕迹。
那是三天前，她和赵铁柱争吵时留下的。
也是陈默后来捡起，用胶带笨拙修补过的。
现在，它沉默着。
像是在等待最终的审判。
手机震动。
屏幕亮起。
一条匿名短信。
【暴雨将冲毁地下室秘密档案。清空店铺，腾出空间。】
没有发件人。
只有这一行字。
林浅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然后删除。
动作干脆利落。
像是在核对清单上的最后一项。
她必须今天做完。
因为明天，前任男友就要带着新女友搬进对面公寓。
而这场十年一遇的特大暴雨，将在今晚八点达到峰值。
她要在一切失控前，完成这场无声的告别。
或者，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献祭。
林浅走进店内。
鞋底踩在积水中。
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
那是南方梅雨季特有的味道。
潮湿。
黏腻。
让人窒息。
她开始搬运。
不是整理。
是清空。
每一个箱子都被扔进后巷的垃圾袋里。
每一根铁管都被推入阴影中。
她的动作机械而精准。
没有多余的表情。
也没有多余的言语。
就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直到下午五点。
雨势渐大。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
砸在水泥地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店门口出现了一个身影。
赵铁柱。
他穿着一件花哨的衬衫，领口敞开。
手里夹着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嘴角挂着一丝戏谑的笑容。
那种看透世俗的优越感。
让他看起来像个小丑。
又像个法官。
他靠在门框上。
挡住了唯一的光线。
也挡住了其他想要进来帮忙的顾客。
“哟。”
赵铁柱吐出一口烟圈。
声音慵懒。
带着浓浓的嘲讽。
“林老板这是在搬家？还是准备跑路？”
林浅停下手中的动作。
看着赵铁柱。
眼神平静。
像是一潭死水。
“让开。”
她说。
两个字。
简短。
务实。
赵铁柱笑了。
笑声尖锐。
刺破了雨声。
“跑什么？”
他弹了弹烟灰。
烟灰落在门口的积水中。
瞬间消散。
“这雨再大，也淹不死一只蚂蚁。”
他指了指林浅身后的仓库。
“倒是你，折腾这么多防水布，做什么？防雨吗？”
他走近一步。
身上的烟草味混合着汗臭味扑面而来。
“我看你是神经质犯了。”
“那些信……那些所谓的秘密，真有那么重要？”
林浅没有回答。
她绕过赵铁柱。
肩膀撞在他的手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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