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位已经漫过了膝盖。
冰冷的水流顺着裤管往上爬，像无数条细小的蛇，缠绕着脚踝，一点点收紧。
林浅咬着牙，双手死死攥住“第一号防水布”的边缘。
这卷灰色的帆布此刻重得像一块墓碑。
它吸饱了水，沉甸甸地坠在地上，拖拽着她的重心。
她不能松手。
一旦松手，铁盒就会沉入那浑浊的黑暗里，连同那些未寄出的信，一起腐烂在淤泥中。
陈默躺在几步开外的地上。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嘴唇泛着青紫。
刚才那一推，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
现在，他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只有那双眼睛，还死死盯着林浅。
眼神里没有恨，也没有求饶。
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默片。
“放下。”
陈默的声音很轻。
被雨声吞没了一半。
林浅没有回头。
她用肩膀顶起防水布的一角，试图将其折叠。
动作笨拙，却精准。
她在核对清单。
第一步：包裹铁盒。
第二步：固定边缘。
第三步：撤离。
“你救不了它。”
陈默又说。
这次声音大了一些。
带着喘息。
“水会进去。盒子会坏。信会烂掉。你拼命护着的，不过是一堆废纸。”
林浅的手指顿了一下。
指尖触碰到铁盒冰冷的表面。
透过防水布的缝隙，她能感觉到金属的棱角。
那是母亲留下的最后痕迹。
也是她这四年来，唯一能抓住的实感。
“闭嘴。”
林浅说。
简短。
务实。
她没有情绪波动。
就像在五金店里，对顾客说“这个螺丝钉是内六角”一样平淡。
她继续折叠。
一层。
两层。
三层。
灰色的布料层层包裹住那个黑色的铁盒。
原本尖锐的棱角被柔软的海绵和旧报纸填平。
最后，她用一根尼龙绳，将包裹好的铁盒紧紧绑在自己的腰际。
绳子勒进肉里。
有点疼。
但让她清醒。
铁盒贴着小腹。
隔着湿透的衬衫，传来一阵寒意。
但这寒意，比外面的雨水要真实得多。
“起来。”
林浅伸手去拉陈默的手臂。
手臂冰凉，肌肉僵硬。
像是块石头。
陈默没有动。
他看着林浅，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俗的戏谑。
那种赵铁柱才有的、令人作呕的优越感。
只是从陈默脸上浮现时，显得格外讽刺。
“为什么？”
他问。
“为了什么？为了真相？还是为了赎罪？”
林浅用力拽了一下。
纹丝不动。
她皱眉。
视线落在陈默口袋上。
那里鼓囊囊的。
刚才在夹层里，那张照片就是从这里掉出来的。
2014年。
工地。
脚手架旁。
年轻的父亲和陈默，笑得灿烂。
背面写着两个字：共犯。
这两个字，像钉子一样钉在林浅的眼底。
“回答我。”
陈默的声音低沉。
缓慢。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反问句。
“如果我把铁盒毁了，你就自由了。如果你带着它走，你就永远被困在那个谎言里。选啊，林浅。”
雨声更大了。
头顶的天花板开始渗水。
一滴，两滴。
砸在水面上，溅起微小的涟漪。
林浅抬起头。
看着那道裂缝。
水流正顺着裂缝蜿蜒而下，像一条灰色的泪痕。
她突然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
是一种疲惫到极致的冷笑。
“你错了。”
她说。
“我不需要自由。”
她松开拉着陈默的手。
转身，走到墙边。
那里有一捆备用的扎带。
她抽出一根。
“咔嚓”一声，咬断。
然后，她回到陈默身边。
蹲下。
抓起陈默的手腕。
陈默想躲。
但身体太虚弱，动作迟缓。
林浅的动作很快。
干脆利落。
她将扎带穿过陈默手腕上的表带孔，另一端绕过自己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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