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
气象台的红色预警像一块湿透的抹布，死死捂住了这座城市的口鼻。
林浅把最后一卷“第一号防水布”从仓库深处拖出来时，灰尘在昏黄的光线里翻滚。这卷布很沉，边缘已经泛黄，那是陈默四年前修补过的痕迹。现在，它沾满了泥水和赵铁柱留下的血迹，像一条刚剥皮的蛇皮。
她不需要形容词。
她需要的是空间。
地下室夹层入口的铁门锈迹斑斑，锁扣处缠着几圈绝缘胶布。林浅蹲下身，手指抠进胶布的缝隙。指甲断裂的声音很脆，混在窗外越来越密集的雷声里，几乎听不见。
“咔哒。”
锁扣松了。
一股陈腐的霉味扑面而来，夹杂着地下水管特有的铁锈腥气。
林浅没有停顿。她把“第一号防水布”铺在入口处，动作机械而精准。折叠、压实、用重型扳手敲紧边缘。每一锤下去，手腕都传来震痛，但她面无表情。她在构建一个气囊。一个能隔绝洪水、留住最后一点氧气的灰色穹顶。
这是她唯一能掌控的东西。
楼上开始传来水流倒灌的轰鸣。不是雨声，是水压撞击墙壁的低频震动。地板微微颤抖，墙角的积水漫过了鞋面。冰冷，黏腻。
林浅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她看向阴影处。
陈默还站在那里。
他靠在斑驳的砖墙上，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混着雨水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暗红。他手里那把缠着灰色布条的伞，伞尖指着地面，像是在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的眼神很奇怪。
不是恐惧，也不是感激。
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你早就知道水位会涨到这个高度。”林浅说。
她的声音很平，像在核对清单上的项目。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眼皮，目光扫过林浅正在铺设的防水布，最后停留在她沾满泥泞的手指上。
“我知道。”他说。声音低沉，缓慢，带着一种长期沉默后的沙哑，“但我没想到你会选这种方式。”
“什么方式？”
“把自己变成孤岛。”
陈默向前迈了一步。脚下的积水溅起水花，打在他的裤腿上。
“赵铁柱摔下去的时候，我在下面看着。”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那个如释重负的微笑此刻看起来更像是一种嘲讽，“我以为你会报警，或者逃跑。但你选择了留下。为了这个连氧气都没有的夹层。”
林浅停下手中的动作。
她盯着陈默。
“因为你在这里。”她说。
这不是情话。这是事实陈述。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他低笑了一声。笑声很短，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他捂住嘴，指缝间渗出更多的血丝。
“林浅。”他叫她的名字，语调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以为你在救我？还是在救你自己？”
林浅没有回答。
她转身走向墙角的那个铁盒。
那是母亲留下的秘密档案。也是她过去十年活着的唯一理由。
铁盒就在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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