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
雨声变了调子。
不再是敲打在铁皮屋顶上的清脆，而是沉闷的、厚重的撞击声。
像是有无数只湿透的手掌，在拼命拍打这栋老楼的墙壁。
林浅坐在二楼临时休息室的折叠椅上。
膝盖上摊开着那卷“第一号防水布”。
它已经被撕裂了一角。
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某种尖锐的东西强行扯开。
现在，那道裂痕正对着她的眼睛。
粗糙的灰色纤维裸露在外。
雨水顺着窗缝渗进来。
滴在布料上，洇出一块深色的水渍。
她手里捏着一根粗针。
线是高强度的尼龙线，灰黑色，坚韧，滑腻。
她低下头。
针尖刺入防水布的纹理。
一下。
两下。
动作机械。
精准。
像是在缝合一道伤口。
又像是在修补一个谎言。
窗外，赵铁柱的声音穿透雨幕。
带着那种令人作呕的戏谑。
“哟，林老板还在忙活呢？”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得格外清晰。
“这雨都要把人淹了，你还在这儿补那块破布？”
轻笑声。
短促。
刺耳。
林浅没有抬头。
她的手指稳得像一块石头。
穿过针眼。
拉紧线头。
打结。
剪断。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耗时四十五秒。
她拿起旁边的胶带。
宽幅的工业级透明胶带。
覆盖在那道裂痕上。
抚平。
按压。
直到胶带与防水布融为一体。
看不出任何修补的痕迹。
除了指尖残留的一点胶黏感。
和心里那道隐隐作痛的裂痕。
“神经质。”
赵铁柱嘟囔了一句。
脚步声远去。
踩在水洼里，溅起浑浊的水花声。
林浅终于抬起头。
看向门口。
卷帘门半拉着。
光线昏暗。
灰尘在光束中飞舞。
她站起身。
走到楼梯口。
向下望去。
一楼的店铺已经空了一半。
货架被搬空。
地面满是泥水和碎屑。
那个通往地下室的入口，就在柜台后面。
此刻，那里盖着一层厚厚的塑料布。
但林浅知道。
下面藏着什么。
还有那个把手。
那个黄铜色的、氧化发绿的把手。
它露出来了。
意味着水位已经涨到了那个高度。
或者……
有人动过。
这个念头像一条冰冷的蛇，顺着脊椎爬上来。
她深吸一口气。
空气潮湿。
带着霉味和铁锈味。
她拿起手电筒。
光束切开黑暗。
走向柜台。
掀开塑料布。
露出向下的台阶。
狭窄。
陡峭。
每一级台阶上都积着黑褐色的污水。
她迈下第一步。
脚底传来湿滑的触感。
寒意透过鞋底蔓延上来。
刚下到第三级。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很大。
不容拒绝。
林浅猛地回头。
陈默站在上面。
他浑身湿透。
头发贴在额头上。
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
“别下去。”
他的声音低沉。
沙哑。
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结构不稳。”
林浅甩开他的手。
动作干脆。
“让开。”
“你不懂。”
陈默挡在楼梯口。
他的身体挡住了唯一的光源。
阴影笼罩下来。
“这栋楼的地基有问题。十年前就发现了。如果现在下去，可能会塌陷。”
他在撒谎。
林浅一眼就看穿了。
陈默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
是愧疚。
或者是别的什么。
“让开。”
她重复了一遍。
语气平静。
没有起伏。
像是在核对清单。
“你不该去。”
陈默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侧过身。
试图用身体挡住视线。
“那里有危险。你不知道下面有什么。”
“我知道我要找什么。”
林浅绕过他。
肩膀擦过他的手臂。
冰凉。
僵硬。
陈默没有再阻拦。
但他也没有让路。
他就那样站着。
像个雕塑。
看着林浅一步步走下台阶。
手电筒的光束晃动。
照亮了墙壁上的裂缝。
那些裂缝像蛛网一样蔓延。
最终汇聚在那个封死的房间门前。
门是铁制的。
厚重。
冰冷。
那个黄铜把手就在门上。
此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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