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变调了。
不再是清脆的敲击。
是沉闷的轰鸣。
像无数只脚踩在铁皮屋顶上。
林浅把“第一号”防水布铺在货架中央。
布料厚重。
带着仓库里特有的霉味和灰尘味。
她需要两个支点。
左边靠墙。
右边抵住柜台边缘。
一个人拉扯另一端，才能绷紧。
否则雨水会顺着褶皱流进缝隙。
这是物理常识。
也是生存法则。
她看向门口。
赵铁柱还在那里。
花衬衫被雨水打湿了一半。
贴在身上。
显得臃肿而滑稽。
他嘴里叼着那根早已熄灭的烟棍。
眼神轻佻。
像是在看一场拙劣的默剧。
“喂。”
他喊了一声。
声音穿透雨幕。
有些刺耳。
林浅没回头。
她蹲下身。
手指按压地面。
确认水泥地的平整度。
“你一个人在折腾什么？”
赵铁柱走近几步。
鞋底踩在积水的地面上。
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
“这店明天就要淹了。”
他说。
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你费这个劲，给谁看？”
林浅站起身。
拍了拍手上的灰。
“给你看。”
她说。
语气平淡。
像在陈述事实。
赵铁柱愣了一下。
随即笑出声。
笑声短促。
带着嘲讽。
“哈。”
“林老板真幽默。”
他靠在门框上。
挡住了大半光线。
阴影投射在林浅脸上。
让她看不清表情。
“不过。”
他话锋一转。
“你这动作太慢了。”
“暴雨不等人。”
“与其在这儿摆弄这些破布。”
“不如早点收拾东西跑路。”
“毕竟。”
他指了指对面公寓。
“你那前任正等着看你笑话呢。”
林浅的手指微微收紧。
指甲掐进掌心。
疼。
但清醒。
她没接话。
转身走向仓库深处。
那里还有几卷备用的固定扣。
需要去拿。
赵铁柱跟了过来。
脚步拖沓。
像是故意放慢节奏。
他在等。
等她露出破绽。
或者。
等她崩溃。
五金店的灯光昏暗。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光。
惨白。
冰冷。
照亮空气中漂浮的水汽。
林浅拿起一捆尼龙绳。
粗糙的纤维摩擦着手背。
带来细微的刺痛感。
她走回大厅。
准备将绳子穿过防水布的加强筋。
就在这时。
一只脚伸了出来。
挡在她面前。
赵铁柱笑着。
眼神戏谑。
“小心点。”
他说。
“地上滑。”
林浅的脚步顿住。
她的目光落在那只鞋上。
廉价的人字拖。
沾满了泥水。
就在这一瞬。
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
不是躲避。
而是加速。
她猛地抬腿。
跨过那只脚。
同时伸手去抓头顶横梁上的挂钩。
钩子生锈了。
松动。
但她还是抓住了。
然而。
赵铁柱的动作更快。
或者说。
更脏。
他并没有真的绊倒她。
而是在她重心偏移的瞬间。
伸出手。
推了她肩膀一把。
力道不大。
但足够破坏平衡。
林浅踉跄了一下。
手中的尼龙绳脱手。
甩在空中。
像一只挣扎的蛇。
她稳住身形。
转头看向赵铁柱。
眼神冷冽。
“你想干什么？”
她问。
声音压低。
带着警告。
赵铁柱耸耸肩。
摊开双手。
一脸无辜。
“我帮你扶啊。”
他说。
“你看你。”
“这么不小心。”
“要是摔坏了我的店。”
“可是要赔钱的。”
林浅盯着他。
三秒。
五秒。
然后。
她笑了。
很短。
很淡。
像冰面裂开的一道缝。
“赵铁柱。”
她说。
“你让开。”
“不然。”
“我不保证这‘第一号’会不会挂在你头上。”
赵铁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更没想到。
她会真的动手。<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