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的峰值在十点钟。
此刻是九点四十五分。
窗外的雨声不再是滴答,而是轰鸣。
像无数吨沙石倾泻在玻璃幕墙上。
闵听站在客厅中央。
脚下是干燥的木地板。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薰味,那是她为了掩盖楼下建材市场飘上来的潮湿霉味而点的。
她手里握着手机。
手电筒的光束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切开窗外浓稠的黑暗。
光束颤抖着,落在对面那栋老旧居民楼的窗户上。
褚明就在那里。
或者说,曾经在那里。
闵听调整了一下呼吸。
她的语速平缓,像是在宣读一份无关紧要的报告。
「目标位置确认。」
她低声说。
声音很轻,被窗外的雷声吞没了一半。
她举起手机,将光束聚焦在褚明家的那扇破窗上。
窗帘被狂风扯碎了一半,露出里面黑洞洞的裂缝。
雨水顺着裂缝倒灌进来,形成一道浑浊的水帘。
在那水帘后面,有一个模糊的人影。
褚明穿着那套廉价的西装。
袖口卷起,露出苍白且沾满泥污的小臂。
他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
他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湿透的纸巾。
还有半截美工刀。
闵听没有眨眼。
她在观察。
像观察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昆虫。
那种掌控感让她感到一丝久违的安宁。
至少在这一刻,她是安全的。
干燥的,高高在上的。
而褚明,正在泥泞中腐烂。
「你在看什么?」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不是来自窗外。
是来自隔壁。
墙体传来沉闷的敲击声。
笃。笃。笃。
节奏缓慢,却带着某种诡异的韵律。
闵听的手指微微收紧。
手机光束晃动了一下,扫过阳台角落。
那里堆着最后一卷银灰色加厚防水布。
它已经被风雨摧残得不成样子。
原本平整的表面布满了褶皱和撕裂的痕迹。
胶带缠绕在上面,像是一道道丑陋的伤疤。
这是闵听最后的防线。
也是她自私的证明。
她转过身,看向那堵共享墙。
「褚明。」
她喊道。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她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也没有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助。
陈述句,下结论。
「你漏水了。」
墙那边的敲击声停了。
死寂持续了三秒。
然后,是一阵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笑声。
嘶哑,破碎。
「漏水?」
褚明的声音透过墙壁传来,带着明显的颤音。
「闵小姐,我的天花板已经塌了。」
「我家里全是水。」
「我需要那卷布。」
「把它还给我。」
闵听靠在沙发背上。
她抬起手,看了看指尖残留的透明胶痕。
胶痕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布是我的。」
她说。
语气平淡,没有任何起伏。
「我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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