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急诊室厚重的自动门在身后合拢，将里面那种令人窒息的消毒水味和婴儿微弱的啼哭隔绝成另一个世界。
江临靠在走廊尽头的公共电话亭旁，背脊抵着冰冷的瓷砖墙。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洇湿了肩头的衬衫，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手术同意书。
纸张已经彻底湿透，边缘软塌塌地卷曲着，墨迹晕染开来，像是一朵枯萎的黑花。
方廷之签完字后，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深邃得像一口枯井，随后转身走向出口。
黑色的风衣下摆扫过地面，留下一道长长的、潮湿的影子。
“为什么这三年，从未主动联系过你们？”
这句话像一根生锈的铁钉，死死楔在江临的脑海里。
陈护士刚才递给她一瓶水时，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但此刻，那瓶水被遗忘在一旁的长椅上，瓶盖都没开。
江临抬起手，想抹一把脸上的雨水，却发现指尖全是颤抖。
她不是怕冷。
她是怕那个答案。
如果方廷之一直在暗中保护她们，为什么这三年，连一个电话都没有？
恨意崩塌后的空虚，比仇恨更让人难以承受。
她需要确认，自己这三年的孤军奋战，究竟是一场荒谬的误会，还是一次彻头彻尾的自我感动。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信号格显示为“无服务”。
暴雨切断了所有的通讯线路，也切断了他们之间最后一点藕断丝连的可能。
江临低下头，看着手中那张皱巴巴的同意书。
这是连接她和方廷之的唯一纽带。
第一章，它被紧紧攥在她手中，边缘湿润；
第二章，它被方廷之接过去，指腹摩挲过签名栏；
第三章，它被退回给她，上面多了一个红色的‘驳回’印章；
第四章，它被重新展开，她在上面补写了一行小字；
第五章，它被夹在他西装内袋，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第六章，它被平铺在桌上，双方同时按下了手印。
现在，它回到了她的手里。
不再是契约，而是一块烫手的烙铁。
她必须做出选择。
继续追问，还是就此沉默？
如果追问，她是在寻求解释，还是在索取补偿？
如果沉默，她是否就永远失去了了解真相的权利？
江临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暴雨特有的土腥气。
她想起三年前那个夜晚。
也是这样的暴雨。
方廷之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隔着玻璃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冷漠，疏离，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当时她以为那是决绝。
如今看来，那或许是一种克制。
一种为了让她活下去，而强行掐灭所有念想的克制。
江临感到喉咙发紧。
她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便签纸。
那是方廷之刚才塞给她的。
上面只有一行字：*“念念喜欢什么颜色的画？”*
字迹潦草，却透着一种笨拙的试探。
这张便签纸，是方廷之三年来第一次试图介入她们生活的证据。
也是他承认错误的开始。
江临看着那行字，眼眶再次发热。
她突然意识到，方廷之之所以不联系，不是因为不爱，也不是因为狠心。
而是因为恐惧。
恐惧一旦联系，就会卷入那场足以吞噬她们的家族斗争。
恐惧一旦靠近，就会让原本平静的生活再次掀起惊涛骇浪。
他是一个失败者。
一个在权力游戏中败下阵来，只能用沉默来守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