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室的红灯还在闪烁，像某种垂死挣扎的心跳。
江临靠在楼梯间冰冷的墙壁上，浑身湿透。雨水顺着发梢滴进衣领，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却压不住胸腔里那股灼烧般的焦躁。
她颤抖着手，从内衣深处掏出那张被揉皱又展平的同意书。
纸张边缘已经湿润发软，像是泡过水的尸体，脆弱得随时会碎裂。
这是贯穿这六章的“手术同意书”。
第一章它被紧紧攥在手中，边缘湿润；第二章方廷之指腹摩挲过签名栏；第三章被打上红色的‘驳回’印章；第四章江临补写小字；第五章夹在他西装内袋；第六章双方按下手印。
而现在，它回到了江临手里，但状态变了。
它不再是一张冷冰冰的法律文书，而是一块烫手的炭。
走廊里的灯光忽明忽暗，电流声滋滋作响。
江临眯起眼睛，借着那微弱且不稳定的光线，试图看清同意书背面那团模糊的墨迹。
那是方廷之刚才提到的秘密。
也是让她彻夜难眠的谜题。
她记得三年前离开那天，方廷之塞给她一张纸条。
上面只有一句话：‘如果你累了，随时可以回家。’
当时她恨他入骨，看都没看就撕碎了扔进垃圾桶。
直到今晚，她在整理旧物时，竟然在那张被泪水晕染过的纸条夹层里，发现了一枚极薄的透明胶片。
胶片上印着同样的字迹，但更清晰。
可现在，胶片上的字迹也被水渍侵蚀，变得斑驳陆离。
只有借助这忽明忽暗的灯光，利用光影折射，才能勉强拼凑出几个残缺的字眼。
“……别……”
“……挡……”
“……雨……”
江临的手指僵硬地捏着胶片，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这些碎片化的词语，和她记忆中的那句温柔完全不同。
不像挽留，更像是一种警告，或者……保护？
楼梯间的门突然被推开。
一股带着浓重烟草味的冷风灌了进来。
陈护士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她把一瓶矿泉水放在江临脚边，声音急促而职业化：“缴费单还没下来，医生在催。还有五分钟，如果还没签字，我们就只能准备抢救失败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也隔绝了最后一点希望。
江临没有去拿那瓶水。
她的目光死死锁住楼梯转角处的阴影。
那里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方廷之不知何时回来了。
他没有打伞，黑色的风衣下摆沾满了泥点，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滑落，滴在昂贵的皮鞋上。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雕像，眼神冷漠如冰，却又深不见底。
“你一直在看那个？”
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江临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倔强取代。
“我在看这张纸，值不值得我低头。”
她举起手中的同意书，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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