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私立医院急诊室厚重的玻璃幕墙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走廊里的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混合着消毒水和陈旧血腥味，沉甸甸地压在肺叶上。
江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手术同意书》。
纸张的边缘已经被雨水浸透，变得柔软而脆弱，像她此刻濒临崩溃的神经。
监护仪的滴滴声从走廊尽头传来，一声比一声急促，像是在倒计时。
陈护士匆匆跑出来，白大褂下摆还沾着水渍。
“江女士，念念的血氧饱和度掉到八十了。”
她的声音职业、冷硬，没有多余的同情，只有对医疗流程的严格执行。
“医生下了最后通牒，十分钟内如果不签字确认免责条款，我们就只能放弃抢救，准备后事。”
江临的手指猛地收紧。
指节泛白，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在哪？”
她问，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陈护士看了一眼电梯口，眼神复杂了一瞬，随即恢复平静。
“方先生在里面等您。”
说完，她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请快一点，江女士。”
江临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喉咙里的腥甜。
她抬起头，看向那扇紧闭的不锈钢电梯门。
门上映出她狼狈的模样：头发凌乱，妆容斑驳，眼底是熬了几个通宵的青黑。
但她顾不上了。
念念还在里面等着。
那个她拼了命也要护住的小生命。
电梯门缓缓打开。
方廷之站在里面。
他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深色风衣，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
伞尖滴着水，在地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的表情冷漠如冰，眼神深邃，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仿佛外面那场足以淹没城市的暴雨，与他毫无关系。
江临迈步走出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签了它。”
她把那张湿漉漉的纸递过去。
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名字那一栏依然空缺。
方廷之没有接。
他只是垂眸看着那张纸，目光在那行被雨水打湿的条款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手，慢条斯理地整理起自己的袖口。
动作优雅，从容，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傲慢。
“江临，你总是这么急躁。”
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连求人的姿态都不懂吗？”
江临愣住了。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方廷之！”
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念念快死了！你没有时间跟我玩这种游戏！”
方廷之终于抬起眼。
那双眼睛里依旧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念念是我的女儿。”
他说，“也是方家的血脉。”
“方家的资源，不是你想用就能用的。”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弧度。
“当年你走得那么干脆，现在想拿我当救命稻草？未免太天真了。”
江临觉得胸口像是被重锤击中。
痛得无法呼吸。
她想反驳，想怒吼，想质问他到底想要什么。
但理智告诉她，不行。
她不能激怒他。
一旦他翻脸走人，念念就真的没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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