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警局的审讯室像一口巨大的冰棺。
空调温度被调到了最低,二十二度。
冷风从头顶的通风口灌进来,吹得任小满湿透的衣角贴在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坐在那张冰冷的金属椅子上。
手腕上的手铐勒进了肉里,磨破了皮。
血珠渗出来,顺着指尖滴落在桌面上,汇聚成一小滩暗红色的水渍。
对面坐着两名警察。
左边那个年轻些,眼神躲闪,不敢直视任小满的眼睛。
右边那个年纪大些,穿着白衬衫,袖口卷起一截,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他是负责此案的刑警队长,赵刚。
“任小满。”
赵刚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疲惫。
他把一份文件推过来。
封面上印着几个红字:《关于曹家千金中毒事件的初步调查报告》。
“你刚才在媒体直播的那段录音,我们已经核实了。”
赵刚抬起头,目光如刀。
“曹管家承认了,他在三年前给曹小姐服用慢性毒素。证据链完整,因果关系明确。”
任小满没有说话。
他的喉咙干涩,像是吞了一把沙砾。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份报告。
纸张是白色的,但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一种病态的黄。
就像那张皱巴巴的处方单一样。
“但是。”
赵刚话锋一转,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笃,笃,笃。
每一下都敲在任小满的心跳上。
“你在医院制造混乱,非法侵入重症监护区,破坏公共设施,还煽动公众情绪。”
赵刚身体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
“更重要的是,你的行医资格证是伪造的。”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
任小满的瞳孔微微收缩。
伪造?
他的证件,是师父留给他的唯一念想。
怎么可能伪造?
“根据警方规定,在案件审理期间,所有相关人员不得离开本市。”
赵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你可以走了,但必须接受监视居住。”
任小满愣了一下。
监视居住?
这意味着他不能回家,不能见妹妹,甚至不能去诊所。
他被软禁了。
“还有。”
赵刚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证物袋。
里面装着一张纸。
那是任小满在ICU门口紧紧攥着的那张皱巴巴的处方单。
它已经被雨水泡烂了,边缘发黑,字迹模糊不清。
但任小满一眼就认出了它。
这是他在暴雨夜试图递给曹管家的东西。
也是他想要换一口热饭钱,救妹妹命的希望。
现在,它成了证物。
“这张纸,是你非法行医的证据之一。”
赵刚把证物袋放在桌上。
玻璃纸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任小满盯着那张纸。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第一章,它在任小满手里,被曹管家夺走。
第二章,它被扔进泥水,任小满捡回。
第三章,它贴在重症监护室玻璃上,曹管家试图撕下。
第四章,它被曹少踩在脚下揉成团。
第五章,它展开平铺在手术台上,任小满签字确认。
第六章,它变成结案报告里的一枚印章,彻底生效。
而现在,第七章。
它躺在证物袋里,像一块死去的皮肤。
少了什么?
不,不是少了。
是换了。
原本属于救命稻草的处方单,此刻变成了定罪的铁证。
它的身份变了。
从“药方”变成了“罪证”。
任小满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颤抖。
他想伸手去摸那张纸。
但他知道,一旦触碰,就是承认罪行。
“任先生。”
赵刚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你还有一件事需要解释。”
“那段录音。”
赵刚指着桌上的录音笔。
“除了曹管家的认罪,录音末尾有一段声音。”
“那是谁?”
任小满的心脏猛地一跳。
来了。
这个问题,困扰了他整整一夜。
师父已经死了十年。
这段声音,是从哪里来的?
“我不知道。”
任小满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雨水的潮湿感。
他只陈述事实。
不带情绪。
赵刚眯起眼睛。
“不知道?任先生,别逗我笑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笔记本。
翻开其中一页。
上面贴着一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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