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第一附属医院，地下三层。
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旧纸张发酵后的酸腐气。
这里是被遗忘的角落。
暴雨在头顶的混凝土层上砸出沉闷的鼓点，像无数只脚在踩踏天花板。
任小满蹲在一排生锈的铁柜后。
他的衣服还在滴水。
每一滴水落在地上，都像是倒计时的秒针。
他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处方单。
纸边已经发黄，被雨水泡软的部分呈现出一种透明的质感。
这是第六次了。
这张纸，从第一章被他紧紧攥在手心，到第二章被扔进泥水，第三章贴在ICU玻璃上，第四章被曹少踩在脚下揉成团，第五章平铺在手术台，第六章变成结案报告里的印章。
现在，它回到了他手里。
但不再是那张普通的废纸。
背面的淡墨字迹，像活物一样在昏黄的应急灯光下微微蠕动。
“祖传解毒方……”
任小满低声念出这几个字。
声音沙哑，带着雨水的潮湿感。
他没有情绪。
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这个秘方，不是曹家想给他的救命稻草。
是陷阱。
也是钥匙。
如果直接交给曹管家，他会死。
但如果利用它，就能撕开曹家精心编织的谎言网。
任小满站起身。
膝盖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小信封。
里面装着几粒灰白色的粉末。
那是他在刚才混乱中，从林护士打翻的药瓶里顺出来的。
微量致幻草药粉末。
普通医生闻不出味道。
但在高压、焦虑、以及长期服用某种抑制神经药物的状态下，这些粉末会引发强烈的幻觉。
特别是对于心里有鬼的人。
任小满走到通风口下方。
这是一个废弃的换气扇管道，直通高层会议室。
那里，曹管家正在召开紧急会议。
为了掩盖千金苏醒的事实，也为了决定下一步如何处置这个“麻烦”。
任小满抬起手。
指尖夹着那个小信封。
他没有犹豫。
手腕轻轻一抖。
信封飘入管道深处。
粉末随着气流，无声无息地扩散上去。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任小满退后两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点燃了一支烟。
火光映照着他平静的脸。
他在等。
等风暴降临。
……
高层会议室。
长条形红木桌旁，坐着七个人。
除了曹管家，还有三位家族长老，以及两位律师。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窗外雷声滚滚，闪电划过，照亮了每个人苍白的脸。
曹管家坐在主位。
他的定制西装依然笔挺，白手套一尘不染。
但他握着钢笔的手，在微微颤抖。
“任小满已经被驱逐了。”
曹管家开口，声音尖刻，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
“他拿走了资格证，滚出了医院。这件事，到此为止。”
一位长老冷哼一声：“那个丫头醒了，是个变数。如果不处理干净，曹家的名声就完了。”
“科学救治是底线。”曹管家强调，“我们不能承认任何非正规手段有效。”
就在这时。
一股奇异的甜味，飘进了他的鼻腔。
起初很淡，像是陈年的檀香。
紧接着，味道变得浓烈，带着一股腐烂的花香。
曹管家的眉头皱起。
他环顾四周，其他人似乎并没有察觉。
“怎么了？”旁边的律师问。
“没事。”曹管家摇摇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水是温热的。
但喉咙里却泛起一阵冰凉的刺痛。
幻觉，开始了。
他看见对面那位一直沉默的长老，突然站了起来。
不，不是站起来。
是飘了起来。
长老的身体变得透明，皮肤下涌动着黑色的液体。
那些液体汇聚成一张嘴，正对着他冷笑。
“你忘了吗？”
那个声音不是从耳朵进来的。
是直接在他脑颅内炸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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