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急诊室玻璃窗上，声音沉闷得像是在敲鼓。
门外没有敲门声。
只有警笛撕裂雨幕的尖锐声响，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医院大厅的正门口。
祁安站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
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偏方。
纸张已经彻底湿透，纤维膨胀发软，边缘卷曲，上面用毛笔写就的药方字迹晕染开来，像是一团化不开的墨迹。
这是他在暴雨中送完最后一单外卖后，从怀里掏出来的东西。
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武器。
前方是抢救室的自动门，紧闭着。
两侧站着两名身穿制服的保安，手持防暴盾牌，面无表情地堵住了去路。
再往前，是范主任。
他站在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中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冷冽如刀。
他没有看祁安。
而是看着手中的平板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有些不真实。
“非法行医致人伤残。”
范主任的声音不大，但通过走廊里的广播喇叭，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语气平稳，没有任何起伏。
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尸检报告。
“根据《执业医师法》第二十九条，未取得医师资格者擅自开展医疗活动，造成严重后果的，将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他抬起头，食指轻轻推了推镜框。
这个动作很轻。
轻得像是在拂去一粒灰尘。
“祁安，交出你的药渣和剩余药汁。”
“配合警方调查。”
“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祁安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范主任，落在抢救室那扇透明的玻璃门上。
门内，监护仪发出单调而急促的滴答声。
那是赵子轩的心跳。
每分钟四十五次。
正在缓慢下降。
林婉站在抢救室外侧的隔离区，双手紧紧抓着栏杆。
她的脸色惨白，嘴唇被咬出了血痕。
看到祁安时，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变得坚定。
她向祁安递了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里藏着恐惧，也藏着一丝恳求。
还有之前短信里那张三亚机票所代表的——逃离。
祁安看懂了。
林婉想让他走。
那张单程机票不是感谢。
是买命钱。
她想用这笔钱，换取祁安的沉默，换取赵子轩的生机，换取自己家族免受牵连。
只要祁安离开这座城市，带着那张偏方消失在南方的阳光下，这一切就可以当作从未发生。
现代医学无法解释的奇迹，可以被掩盖成一次偶然的复苏。
但祁安知道，赵子轩还没活过来。
那些漂浮在黑色血液里的半透明鳞片，还在血管里游动。
它们不是在排毒。
是在扎根。
如果现在走了，半小时后，赵子轩就会变成一具真正的尸体。
或者，更糟的东西。
祁安迈出了一步。
鞋底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保安立刻举起了盾牌。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退后。”
保安的声音冰冷。
祁安停下脚步。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
上面显示着一条未发送的草稿。
收件人：范主任。
内容只有一句话：
“把抢救室的门打开。给我三十分钟。”
他把手机递给旁边的赵护士。
赵护士愣了一下。
她的手在颤抖。
但她还是接过了手机。
她是唯一见过祁安真正出手的人。
三个月前，她在老城区的巷子里摔断了腿，是祁安用一根树枝和几根草绳，在没有任何麻醉的情况下，帮她完成了复位。
那时候，祁安的手很稳。
眼神很静。
像手术台上的主刀医生。
赵护士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前台的电话。
她要确认指令。
或者说，她要争取时间。
范主任皱了皱眉。
他似乎没料到祁安会有这一手。
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
“赵护士，按照流程处理。”
“不要听信任何非专业人员的指令。”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祁安看着范主任。
他知道范主任在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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