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VIP病房厚重的隔音玻璃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像某种巨兽濒死的喘息。
林晚站在床边，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刚打印出来的《监护仪报警阈值设定表》。
纸张边缘被她的指甲掐出了深深的褶皱。
这是陆沉舟独家掌握权限的电子记录。
过去六章里，它从完全锁定的黑屏状态，到部分解锁显示基础数值，再到今晚的手动覆盖修改。
此刻，它正安静地躺在林晚掌心，最后一行数据被红笔重重圈出。
【心率异常波动阈值：下调至 90bpm】
备注栏里多了一行小字：【母体焦虑触发联动警报】
林晚抬起头。
昏黄的夜灯下，陆沉舟正背对着她，整理着输液架上的药瓶。
深灰色西装剪裁得体，袖扣是冷硬的金属色，反射着微弱的光。
他手里习惯性地摩挲着一支未点燃的钢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改了我的阈值。”
林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长期隐忍后的冷硬。
陆沉舟动作一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将钢笔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不是改。”
他的声音低沉、冷静，喜欢用反问句，语调平稳但暗藏锋芒。
“是校准。”
“小满现在的代谢指标，已经无法承受标准范围的压力。”
林晚向前迈了一步。
鞋底踩在防静电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但她能感觉到空气里的张力，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会断裂。
“为什么？”
她盯着陆沉舟的后背。
“为什么要让我的心率成为他生命的开关？”
陆沉舟缓缓转过身。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疲惫。
他看着林晚，像是在看一个随时会碎的瓷器。
“因为除了你，没人能稳住他。”
这句话轻得像一声叹息。
却重重砸在林晚心上。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惨白的光瞬间照亮了陆沉舟的脸。
林晚突然闻到了一股味道。
很淡。
混在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和雨水潮湿的泥土腥味中，几乎难以察觉。
那是苦杏仁味。
一种剧毒且令人不安的气息。
林晚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想起五年前，陆沉舟离开那个雨夜时，身上似乎也带着这种味道。
当时她以为那是烟草混合着绝望的气味。
现在，那股味道更浓了。
像是从他的皮肤深处渗透出来，随着体温蒸腾，弥漫在两人之间狭小的空间里。
“你病了？”
林晚问。
她没有解释自己的猜测，只陈述事实。
陆沉舟愣了一下。
随即，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苦笑。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自嘲。
他放下手中的钢笔，抬起左手，挽起衬衫袖口。
手背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细小的针孔。
有些已经结痂，呈现出暗红色；有些还渗着血丝，新鲜而刺眼。
那是长期注射某种强效药物留下的痕迹。
“你看清楚了吗？”
陆沉舟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颤抖。
他将手臂伸到林晚面前。
距离近得让她能看清那些针孔周围发青的皮肤。
“这不是病。”
他说，“这是代价。”
林晚的手指僵在半空。
她想后退，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
那股苦杏仁味扑面而来，不再是幻觉，而是真实存在的生理残留。
这意味着，这五年来，陆沉舟一直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为了维持清醒，为了处理危机，为了在这个充满秘密的医院里活下去。
而她之前的指责，那些关于背叛、关于变心的愤怒，在这一刻显得无比残忍。
“这是什么药？”
林晚问。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沉舟放下袖子，遮住了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
“镇静剂，加上抑制基因表达的药物。”
他淡淡地说，“防止我在关键时刻崩溃。”
“防止我……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
比如，承认他对这个孩子的愧疚，以及对她的思念。
林晚感到一阵眩晕。
她扶着床沿，才勉强站稳。
屏幕上的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绿色的波形平稳跳动。
那是小满的心跳。
也是林晚此刻混乱心绪的唯一参照。
就在这时，值班室的门被推开。
周护士走了进来。
她手里拿着交接班的记录板，神色公事公办，礼貌疏离。
“陆顾问，林女士。”
周护士语速很快，“暴雨导致外围线路不稳定，备用电源启动前还有四十分钟。匿名电话提到的数据窃取风险已经排除，是系统误报。”
她看了一眼陆沉舟和林晚之间的距离，眼神闪烁了一下，但没有多言。
“另外，患儿需要补充水分，嘴唇有些干裂。”
周护士递过来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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