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陆家嘴的广场被积水淹没成一片浑浊的镜面。
萧野站在派出所门口的台阶下,浑身湿透。
雨水顺着他凌乱的发梢滴进眼睛,刺痛,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那份从监控室带出来的、尚未完全干透的“关键证据”复印件。
纸张边缘已经卷曲,像他此刻破碎不堪的自尊。
他原本打算去自首。
既然傅曼替他扛下了所有的罪责,既然她为了保全他的前途甘愿背负污点,那他就没有理由再苟活。
用他的自由,换她的清白。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公平的偿还方式。
然而,城市的交通在暴雨中彻底瘫痪。
出租车一辆接一辆地抛锚或拒载,街道上游荡着神色焦急的人群和鸣笛声嘶力竭的司机。
萧野拦不住车,也走不动路。
更糟糕的是,陈默没收了他的手机。
那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男人,在走廊尽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仿佛在看一件即将报废的垃圾。
没有通讯工具,萧野就像一只被剪断翅膀的鸟,被困在这座钢铁森林的雨夜里。
他只能徒步。
皮鞋踩在积水中,每一步都溅起泥水,弄脏了他最后一点体面。
终于,他在距离律所三条街外的一个小型派出所门口,拦到了一辆正在避雨的出租车。
车窗半降,司机是个中年男人,脸上带着疲惫和警惕。
萧野拉开车门,不顾一切地钻了进去。
“去陆家嘴,金茂大厦底下的派出所。”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近乎哀求的颤抖。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湿透的衬衫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司机摇了摇头。
“不去。”
萧野的心猛地一沉:“多少钱?我加倍。”
“不是钱的问题。”
司机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那是某种熟悉的节奏。
萧野愣住了。
这个敲击的节奏,他在哪里听过?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冲垮了他最后的防线。
他想起来了。
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夜。
傅曼曾帮助过一个被诬陷的货运司机,帮他洗清了罪名。
那个司机,就是眼前这个人。
傅曼从未提起过这件事,她总是这样,做得多,说得少。
司机看着萧野惨白的脸,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警官说,三天前,这位女律师亲自来了这里。”
司机的声音很轻,混在雨声中,几乎听不清。
“她交了一份新的补充材料。”
萧野的手指僵在半空,呼吸停滞。
“她说,之前的案件处理过程中,助理存在严重的违规操作,且未获得授权。所有责任,由她本人承担。”
司机顿了顿,转过头,直视着萧野的眼睛。
“警官问我要不要作证,我说不用了。因为她说,如果你知道这件事,你会疯掉。”
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雨刮器机械而单调的摆动声。
嗒。
嗒。
嗒。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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