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室的灯光惨白，像一层剥落的皮，挂在陆沉舟苍白的脸上。
雨声被厚重的玻璃隔绝在外，只剩下沉闷的雷响，顺着地板缝隙渗进来。
傅景深蹲在地上。
他的昂贵西装下摆沾满了泥点，那是暴雨留下的狼狈痕迹。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叠湿透的文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纸张已经彻底软化，边缘卷曲，墨迹晕染开来，像是一道道溃烂的伤口。
但他看得很清楚。
第一页的财产分割栏里，陆沉舟没有留白。
她填上了数字。
不是普通的共同财产清单。
那是过去五年，傅景深通过离岸公司，将陆家注资的项目资金，层层剥离、洗转进另一个账户的记录。
每一笔转账的时间，都精确到秒。
每一笔金额，都对应着傅家旁系那个所谓的“孤儿”名下的房产首付。
傅景深的脸色比外面的雷雨还要苍白。
因为他知道，这些记录一旦公开，不仅仅是离婚。
是职务侵占。
是诈骗。
是牢狱之灾。
陆沉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的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就像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判决书。
“签字。”
她说。
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扎进空气里。
傅景深猛地抬头。
他的眼神躲闪了一下，随即强行镇定下来。
他站起身，试图维持最后一点体面。
“沉舟，你这是在逼我。”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急躁和虚伪的委屈。
“这是误会。小雨……小雨只是生病了，我刚才去处理一些紧急事务……”
“为了那个女人？”
陆沉舟打断他。
语调平稳，极少使用形容词。
“车祸现场的照片，我已经发给律师了。”
她顿了顿。
“还有，你转移资产的证据链，我也已经备份了三份。”
傅景深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没想到陆沉舟忍了五年，竟然藏得这么深。
他一直以为，陆沉舟是个只会相夫教子的温顺妻子。
直到此刻，他才看清，这只温顺的绵羊，獠牙早就磨好了。
“你不能这样做。”
傅景深向前迈了一步，伸手想要去拉陆沉舟的手臂。
他的手指触碰到她湿冷的袖口。
那一瞬间，他想起了五年前他们刚结婚时的情景。
那时也是暴雨夜。
他承诺会护她一世周全。
如今，他却成了那个需要她庇护的人。
陆沉舟像是被烫到一般，狠狠甩开了他的手。
动作决绝，不留余地。
两人的肢体接触，在这一刻彻底断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消毒水的刺鼻气息。
小雨在陆沉舟怀里动了一下。
孩子烧得迷迷糊糊，小手无意识地抓着妈妈的衣领。
“妈妈……”
小雨呓语般喊着，声音虚弱断续。
“爸爸……坏……”
这句话很轻。
轻得像是一根针，刺破了傅景深最后的一层伪装。
他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不是因为愧疚。
而是因为恐惧。
如果连女儿都站在对立面，他就真的孤立无援了。
“小雨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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