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室走廊的灯光惨白，像一层剥落的死皮，贴在陆沉舟苍白的脸上。
她怀里的小雨烧得厉害。
孩子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颈窝，带着令人窒息的湿热。
小雨的手指死死扣住她的衣领，指节泛白。
“妈妈……疼……”
声音细若游丝，像是风中的烛火，随时会灭。
陆沉舟没有说话。
她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女儿靠得更稳些。
高跟鞋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哒。
哒。
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她与这个家的距离。
缴费窗口前，排着长队。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潮湿泥土混合的味道。
傅景深站在队伍末尾。
他身上的西装已经湿透，泥点斑驳，像是一张被揉皱后又被强行抚平的旧报纸。
他的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看陆沉舟，也不敢看窗口里的护士。
手里紧紧攥着车钥匙。
金属棱角硌进掌心，他却浑然不觉。
陆沉舟走到窗口前。
护士头也没抬，机械地报出数字：“八千四百元。预交押金，多退少补。”
这个数字不大。
但对于现在的傅景深来说，每一分钱都是要命的刀。
陆沉舟侧过身，看向傅景深。
“去交钱。”
语气平稳，没有起伏。
像在宣读一份判决书。
傅景深身体一僵。
他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一种刻意的委屈覆盖。
“沉舟，我……”
他声音沙哑，带着颤抖。
“我现在卡里没钱了。刚才为了救那个孩子，我跑得太急，钱包落在车里了。”
他在撒谎。
陆沉舟一眼就看穿了。
傅景深的口袋鼓囊囊的，那是手机和钱包的位置。
更重要的是，他刚才在电话里骂的那句脏话，还残留在他嘴角的戾气里。
他不是没钱。
他是想拖延。
他在赌。
赌陆沉舟心软。
赌陆沉舟舍不得让孩子受罪。
赌这段五年的婚姻，还能成为他最后的避难所。
陆沉舟看着他。
目光冷淡，像看一个陌生人。
“傅景深，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她没有提高音量。
声音却冷得像冰。
傅景深脸色一变。
周围的病人家属投来异样的目光。
有人窃窃私语。
“那是爸爸吗？怎么不给孩子交钱？”
“听说他们离婚了……”
傅景深感到一阵窒息。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一只小手从陆沉舟怀里伸出来。
小雨迷迷糊糊地抓住了傅景深的手腕。
孩子的力气很小，却像是一道枷锁。
“爸爸……”
小雨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
“妈妈……累……”
“你……帮帮……妈妈……”
傅景深愣住了。
他看着女儿通红的脸颊，看着那双因为高烧而半睁半闭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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