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室自动门开合的沉闷声响，混合着外面雷声滚过玻璃的震动。
陆沉舟高跟鞋踩在积水地面的清脆回响，一下，又一下。
雨水顺着台阶边缘淌下来，汇成浑浊的小溪，漫过她白色裙摆的下沿。
怀里的小雨烧得厉害，小脸通红，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
体温计显示三十九度二。
陆沉舟低头看了一眼女儿紧闭的双眼，眼神里没有波澜。
只有冷。
像这漫天的暴雨，冰冷，潮湿，透骨。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急诊室外的雨棚下，车灯刺破雨幕，晃得人眼晕。
车门打开。
傅景深跳下车。
他穿着那套昂贵的定制西装，此刻却沾满了泥点。
头发凌乱，领带歪斜。
手里紧紧攥着一串车钥匙，指节泛白。
他的目光在雨中搜寻，最终落在陆沉舟身上。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惊慌凝固了一秒。
随即，是一种被看穿后的强装镇定。
保镖撑着伞冲过来，试图隔开两人。
“陆小姐，请回车上。”保镖的声音被雨声淹没大半，“傅总正在处理紧急公务。”
陆沉舟没动。
她抱着孩子，站在台阶最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公务？”
她的声音很轻，平稳，冷淡。
“救私生女的事故，算公务？”
傅景深的脸色僵了一下。
他快步走上前，皮鞋踩进水洼，溅起泥水。
“沉舟，你听我解释。”
他伸出手，想碰她的肩膀。
陆沉舟侧身避开。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傅景深的手悬在半空，尴尬地收回。
他看了一眼陆沉舟怀里的孩子，眉头皱起。
“小雨怎么了？怎么烧成这样？”
语气里有关切，但更多的是不耐。
像是在催促一个麻烦的进程尽快结束。
陆沉舟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那是《离婚协议书》。
第一章，它是一张白纸。
或者说，是一份刚刚打印出来、墨迹未干的空白表格。
除了双方的基本信息，其他条款全是空的。
等待填写。
等待审判。
她将文件夹举起来，让傅景深看清。
“签了。”
她说。
只有两个字。
没有形容词。
没有情绪起伏。
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
傅景深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
更没想到，在这个孩子高烧惊厥的夜晚，她会拿出离婚协议。
“现在？”
他压低声音，试图用回忆绑架她。
“沉舟，我们在做什么？小雨还在发烧，我们需要冷静。”
他伸手去接那个文件夹。
陆沉舟收回手。
将文件夹重重拍在积水的台阶上。
啪的一声。
雨水瞬间浸湿了纸张的边缘。
白色的纸面开始吸水，变得透明，柔软，脆弱。
傅景深看着那叠文件在雨水中逐渐软化。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婚姻进入倒计时。
一旦签字生效，他将失去陆家的支持，失去这场精心策划的资产转移计划。
更重要的是，丑闻曝光。
股价崩盘。
他无法承受。
“你不能这样。”
傅景深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急躁和虚伪。
“这是我们的家。小雨是我们的女儿。”
他试图用父亲的身份压她。
陆沉舟低下头，看着怀里已经有些意识模糊的小雨。
小雨的小手抓住她的衣领，指尖滚烫。
“妈妈……”
小雨呓语般喊着。
声音虚弱，断续。
陆沉舟的心揪了一下。
但她很快松开。
不能心软。
过去五年的感情，全是错付。
傅景深利用孩子做局，转移资产，甚至在那晚选择了另一个女人。
不离开，就是永无出头之日。
她抬起头，盯着傅景深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藏着躲闪，藏着算计，藏着恐惧。
“傅景深。”
她叫他的名字。
语调平稳，不带温度。
“我们结束了。”
傅景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
他看向陆沉舟怀中的孩子。
那一刻，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小雨湿漉漉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露出的半截额头，有着和他一模一样的眉骨弧度。
还有那紧抿的嘴唇形状。
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
这个细节一闪而过。
傅景深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但他很快掩饰过去。
他不知道的是，陆沉舟也看到了。
她早就知道。
所以她才瞒着所有人，带着孩子回到这座城市。
当年的误会，家族的施压，让她不得不放手。
但现在，谎言被撕开。
真相浮出水面。
她不再需要隐忍。
陈医生从急诊室里走出来，摘下口罩，一脸疲惫。
“家属呢？”
他看了一眼外面的对峙，皱了皱眉。
“病人需要马上输液，否则有惊厥风险。”
傅景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转头对陈医生说：“我是她丈夫，我来签字。”
他试图绕过陆沉舟，展现自己的掌控力。
陆沉舟冷笑一声。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缴费单，递到陈医生面前。
“我已经交过费了。”
她说。
然后转向傅景深。
“你也该看看这个。”
她指了指地上的文件夹。
雨水还在下。
纸张已经彻底湿透，字迹开始晕染。
傅景深蹲下身，捡起那份《离婚协议书》。
第一页，是财产分割条款。
虽然大部分还是空白，但有一行字已经被陆沉舟填好。
那是她过去五年所有的嫁妆，以及婚后共同财产的清单。
每一项，都对应着傅景深私下转账的记录。
证据确凿。
傅景深的手指颤抖起来。
他抬头看向陆沉舟。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决绝。
为什么傅景深在看到协议第一页时，脸色比外面的雷雨还要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