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歇。
不再是倾盆，而是淅沥。
像某种粘稠的液体，缓慢地流淌在别墅前的石阶上。
余念站在阴影里，浑身湿透的衣衫紧贴着皮肤，冷意顺着毛孔往里钻。
她的膝盖还在隐隐作痛，那是跪了十分钟留下的后遗症。
但更痛的是心脏。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再次在脑海深处响起：
【警告：生存倒计时重启。剩余时间：03:00。】
【任务目标：脱离现场。】
【失败惩罚：心脏骤停。】
三分钟。
她必须在这三分钟内离开这里。
否则，刚才的苟且偷生将毫无意义。
余念深吸一口气，肺叶因为吸入过多湿气而发出轻微的嘶鸣。
她没有立刻转身。
而是看向泥水坑旁的那个男人。
袁庭深还坐在那里。
昂贵的黑色风衣下摆浸在浑浊的水洼里，像是一朵枯萎的黑莲。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团纸屑。
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那张“离婚协议书”，从第一章递出时的洁白体面，到第二章被打湿一角，第三章被捡起，第四章拍桌，第五章撕角，第六章揉进泥水……
此刻，它已经彻底失去了形状。
只剩下一团肮脏、柔软、带着体温的残骸。
袁庭深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只有肩膀在微微颤抖。
那是愤怒，还是恐惧？
余念不知道。
她只知道，如果不拿回点什么，或者不确认点什么，她这十分钟的罪就白受了。
更重要的是，那张纸条。
那张写着“别走”的纸条。
为什么会在袁庭深的贴身口袋里？
为什么在他签字崩溃时，会混在那团泥污中掉出来？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她冷静计算的逻辑里。
她需要答案。
哪怕代价是激怒这只受伤的野兽。
余念迈开步子。
脚下的皮鞋踩进水坑，溅起一点泥点。
声音很轻。
但在死寂的雨夜里，却清晰得像惊雷。
袁庭深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睛通红，眼底是一片破碎的红血丝。
看到余念走近，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凶狠。
像护食的狼。
「站住。」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低吼。
余念停下脚步。
距离他还有三步远。
这是安全的距离，也是攻击的距离。
「老陈，」袁庭深没有看余念，而是对着车里的司机喊道，「把后备箱的药箱拿来。」
老陈迟疑了一下。
老板现在的状态很不正常。
但他还是听话地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雨水打在他的伞面上，噼啪作响。
余念看着袁庭深的手。
那双手依然死死攥着那团纸。
仿佛那是他最后一点尊严，或者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要干什么？」
袁庭深突然问。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以为余念要过来抢夺。
毕竟，那个女人为了摆脱他，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苦肉计也好，道德绑架也罢。
只要他不松口，她就别想轻易脱身。
余念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目光落在他紧握的拳头上。
那里面的纸张，已经被捏得变形。
墨迹晕染开来，原本清晰的条款变成了一团团黑色的污渍。
就像他们这段婚姻。
曾经也是白纸黑字，如今却烂成一滩泥。
「袁庭深，」余念开口，声音因为寒冷而有些发颤，「你还要在这里坐到什么时候？」
袁庭深冷笑一声。
「关你什么事？」
「我是说，」余念向前迈了一步，「你的衣服湿了。会感冒的。」
这句话太荒谬了。
在这个暴雨夜，在这个刚刚签署离婚协议的时刻，关心对方的身体？
袁庭深愣住了。
随即，更多的怒火涌上心头。
她在嘲讽他。
用这种虚伪的关心，来掩饰她内心的得意。
「滚。」
袁庭深咬着牙，挤出一个字。
他猛地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大部分光线。
阴影笼罩下来，压迫感十足。
他想要赶走她。
用强势，用冷漠，用他一贯的手段。
但余念没有退。
她反而又上前一步。
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雨水、泥土和淡淡烟草味的气息。
近到能看到他眼底那一抹深深的疲惫。
「既然签了字，」余念轻声说，「那就别再碰它。」
她的手指向他手中的纸团。
「脏。」
袁庭深低头看了一眼。
确实，那团纸已经脏得无法辨认。
但他就是舍不得放手。
仿佛一松手，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