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歇。
不再是那种砸在人骨头上的暴雨，而是淅淅沥沥的冷雨，像无数根细针，扎进余念早已麻木的皮肤里。
膝盖下的积水混着泥土，凉意顺着裤管往上爬，一点点侵蚀她仅存的体温。
视网膜上的红色倒计时还在跳动：00:45。
四十五秒。
如果在这之前拿不到签字后的离婚协议，心脏骤停就会降临。
这不是恐吓，是系统铁律。
余念大口喘着气，胸腔里像是塞满了浸透冰水的棉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她抬起头，看向站在车檐下的袁庭深。
他身上的高定风衣依然干燥挺括，与这狼狈的雨夜格格不入。
那张残缺的离婚协议书，还捏在他手里。
纸角被雨水打湿，变得柔软无力，像一块烂掉的抹布。
“签字。”
余念的声音很轻，带着颤抖，却异常清晰。
她没有求饶，没有哭诉，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袁庭深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复杂。
震惊、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但他很快掩饰了过去，恢复了那副冷漠疏离的模样。
“你以为这样就能威胁我？”
他的声音冷淡，听不出情绪。
“余念，你的把戏玩够了吗？”
他说这话时，手指微微收紧。
指节泛白。
他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恐惧。
恐惧这个女人的决绝，恐惧自己精心维持的体面被彻底撕碎。
余念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嘴角的伤口。
疼。
钻心的疼。
但她没停下。
她向前挪动了一步。
泥水溅在她的裙摆上，留下丑陋的印记。
这一步，是用尽全身力气换来的。
“袁庭深，”她盯着他的眼睛，“看看这张纸。”
她把目光移向那份文件。
刚才那一角被撕下来的地方，露出了底下隐约的暗纹。
那不是普通的防伪水印。
那是一个印章的痕迹。
朱红色的印泥虽然淡了，但轮廓依旧清晰。
那是袁家的私章。
也是袁庭深个人的私章。
只有最高级别的内部文件，或者……遗嘱类的公证文书，才会用到这种从未示人的私人印章。
离婚协议？
需要用到袁庭深的私章吗？
不需要。
普通离婚协议，只需要双方签字，或者律师见证即可。
除非……
这份文件，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离婚。
余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如果这不是离婚协议，那是什么？
如果是别的，比如财产转移？或者是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契约？
她必须拿到原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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