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市中心高档小区地下车库入口，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
卫驰跪在泥水里，膝盖下的寒意顺着西裤渗进骨髓。
那条定制的高定西裤，此刻沾满了浑浊的污水和碎屑。
他不敢擦。
甚至不敢抬头去擦脸上的雨水。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辆迈巴赫的车窗上。
车窗紧闭，隔绝了外面的狂风骤雨，也隔绝了她。
林婉坐在后座。
米色风衣妥帖地包裹着她，手里那支万宝龙钢笔的笔尖，正轻轻点在一份文件上。
那是《婚内财产分割确认书》。
第一章里，它是一张静止的威胁，悬在两人头顶，像达摩克利斯之剑。
第二章里，它变成了拒绝触碰的禁忌，卫驰曾傲慢地推开，认为那是她无理取闹的筹码。
第三章里，雨水打湿了它的一角，墨迹晕开，象征着他们曾经体面的婚姻彻底受损。
第四章里，卫驰强行将它塞入她手中，试图用物理上的传递来掩盖情感上的断裂。
第五章里，它被折叠收起，成为了秘密的载体，藏在林婉的手提包里，无人知晓其重量。
而此刻，第六章。
它将被锁进保险箱，彻底终结这段关系。
“林婉。”
卫驰的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却在暴雨声中显得破碎不堪。
“你下来。我们谈谈。”
他没有说“离婚”，而是说“谈谈”。
他在试图挽回局面，哪怕只是一点点尊严。
如果今天不解决，明天她的律师就会正式起诉。
他的公司控制权将旁落。
这是他绝对不能接受的底线。
车窗缓缓降下了一半。
冷风夹杂着雨丝灌进来，吹乱了林婉额前的碎发。
她的神情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份枯燥的财务报表。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轻蔑。
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冷漠。
“卫总，这里人多眼杂。”
林婉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有什么话，让律师来说。”
“我不是来听律师废话的。”
卫驰站起身，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
他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进水洼，溅起一片狼藉。
“那份协议……”
他伸出手，想要去够车窗边露出的那一角纸张。
指尖距离那张A4纸只有几厘米。
纸张很轻，但在这一刻，重如千钧。
“别碰它。”
林婉收回手，将那份文件重新握紧。
万宝龙钢笔的笔尖在纸面上划出一道细微的声响。
那是金属摩擦纸面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在切割某种神经。
“卫驰，你还没明白吗？”
林婉看着他的手，眼神里没有温度。
“这不是谈判桌。这是清算。”
卫驰的手指僵在半空。
冰冷的雨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袖口。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不是因为即将失去公司，而是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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