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试探,而是像有人在天穹撕开了一道口子,倾盆而下。
卫驰站在迈巴赫的车门边,浑身湿透。
雨水顺着他凌乱的发梢滴进眼睛里,刺痛得让他几乎睁不开眼。
但他不敢擦。
他的右手紧紧攥着那团已经彻底报废的《婚内财产分割确认书》。
纸张在刚才的泥水中浸泡了太久,纤维断裂,墨迹晕染,原本清晰的条款现在只剩下一团团模糊的黑斑。
就像他此刻破碎不堪的理智。
“林婉。”
他喊了一声。
声音沙哑,被雷声吞没了一半。
车窗依旧紧闭。
黑色的玻璃像一面冰冷的墙,隔绝了车厢内干燥温暖的空气,也隔绝了她那张平静到残忍的脸。
卫驰抬起左手,想要去敲车门。
指尖触碰到玻璃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手臂蔓延到心脏。
他停住了。
他知道,敲门没有用。
刚才那一跪,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尊严。
如果再敲,那就是乞讨。
而他卫驰,从来不会乞讨。
除非……
除非他还有筹码。
虽然他知道,那份文件已经毁了。
但毁掉的是纸,不是事。
只要她还没签字,只要律师还没正式立案,他就还有机会。
哪怕只有一秒。
“余刚。”
卫驰没有回头,低声吩咐了一句。
身后的助理立刻小跑过来,手里撑着一把巨大的黑伞,试图为他遮挡风雨。
“卫总,车要开了。”余刚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保安已经在路上了,再不走……”
“闭嘴。”
卫驰猛地转头,眼神凶狠得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余刚瑟缩了一下,立刻噤声。
卫驰重新看向车窗。
他深吸一口气,肺部因为吸入过多湿气而剧烈疼痛。
他必须做点什么。
做点能让她停下脚步的事。
或者,做点能让她感到恐惧的事。
他忽然想起,就在十分钟前,他在车里看到林婉手里拿着的那支万宝龙钢笔。
那是他们结婚时的信物。
也是她用来讽刺他的工具。
如果连那支笔都能成为武器,那么这份文件呢?
这份承载着他们婚姻终结的文件,难道就不能成为最后的一根稻草吗?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那团湿漉漉的纸浆。
它软塌塌地贴在他的掌心,冰冷,黏腻。
但他还是用力攥紧了。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的肉里。
疼。
只有疼痛才能让他保持清醒。
他绕过车头,走到驾驶座这一侧。
这里离林婉更近。
透过车窗的缝隙,他能隐约看到米色风衣的一角。
她坐在那里,姿态优雅,仿佛外面不是暴雨如注的地狱,而是她私人会所里的休息室。
卫驰举起手中的纸团。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个湿透的、肮脏的、代表着他们婚姻耻辱柱的东西,狠狠地塞进了半开的车窗缝隙里。
动作粗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纸张摩擦过玻璃边缘,发出刺耳的声响。
然后,它滑进了车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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