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在地下车库入口的斜坡上。
卫驰站在积水中，膝盖已经麻木。那条高定西裤的布料吸饱了水，沉甸甸地坠在腿上，冰冷刺骨。但他感觉不到冷，他的全部感官都聚焦在那扇紧闭的迈巴赫后车窗上。
车窗里，林婉坐得笔直。米色风衣妥帖地包裹着她，手里那支万宝龙钢笔，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玻璃。
笃。笃。笃。
每一声，都像敲在卫驰的心跳上。
“林婉。”
卫驰的声音有些哑，被雨声撕扯得破碎不堪。他向前迈了一步，泥水溅起，弄脏了鞋尖。他不敢擦，只是死死盯着那个方向，“把文件给我。或者……让我解释。”
车窗降下了一半。雨水顺着缝隙钻进去，打湿了林婉的手背。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卫总，”她的声音透过雨幕传来，清晰而疏离，“律师明天早上九点就会提交诉状。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是签字的时候。”
她从包里抽出那份《婚内财产分割确认书》。纸张很白，在昏暗的车库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那是他们婚姻的终点，也是他公司控制权的生死线。
卫驰猛地冲上前，伸手去抓那张纸。
“我不签！除非你听我说完！”
他的动作太快，太急。指尖刚触碰到纸张的边缘，就被一股力量挡了回来。
不是林婉。
是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从侧后方伸过来，强硬地扣住了卫驰的手腕。
“卫总！别冲动！”
余刚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他浑身湿透，西装外套披在身上像一块破布，脸上满是焦急和谄媚。他死死拽住卫驰，试图把他往后拉。
“卫总，您先冷静！这里是公共场合，万一被人拍下来……”
“放开我！”卫驰怒吼一声，甩开余刚的手。
这一甩，力道太大。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在那滩浑浊的积水中。
《婚内财产分割确认书》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
它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
紧接着，一大盆积水顺着车库顶部的排水槽倾泻而下。
哗啦——
浑浊的水流瞬间淹没了那张A4纸。
卫驰瞳孔骤缩。
他扑过去，不顾一切地跪在泥水里。膝盖重重磕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剧痛钻心，但他感觉不到。他的双手疯狂地在泥水中摸索，想要抓住那张正在迅速变形的纸。
“不……不！”
他嘶吼着，手指抠进纸页之间，试图将它捞起来。
然而，雨水无情地冲刷着墨迹。那些黑色的条款，那些关于股权、资产、债务的数字，像是有生命一样，开始在积水中晕染、扩散。
原本清晰的字迹变得模糊不清，像是一张哭泣的脸。
卫驰抓起那张湿透的纸，用力擦拭。他用袖子擦，用手掌擦，甚至用牙齿去咬干硬的边角。
没用。
墨迹已经渗进了纸张的纤维里。哪怕他把纸晾干，那些数字也会永远留在那里，变成一团洗不掉的污渍。
就像他们过去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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