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并没有因为怀表的碎裂而减弱,反而像是要把整条老城区都淹没在浑浊的水里。
修表铺里的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
消毒水的刺鼻气味混合着陈锋身上散发出的铁锈味,钻进老林的鼻腔。
赵队长站在门口,浑身湿透的警服还在往下滴水,但他没有动。
那双原本像生锈弹簧一样紧绷的眼睛,此刻充满了某种难以名状的惊恐。
他看着地上那堆散落的齿轮和破碎的玻璃,像是看一个幽灵。
“你……”赵队长的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摩擦声,“你也知道那个组织?”
老林没有回答。
他蹲下身,用镊子夹起一枚沾血的齿轮,轻轻放在工作台上。
“咔哒。”
齿轮咬合的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我不需要知道什么组织。”
老林的声音低沉,带着金属般的沙哑。
“我只知道,如果你现在敢拨通那个电话,明天早上八点,查封令生效的时候,你就不是交警队长,而是杀人犯的同谋。”
赵队长的手僵在半空,手指颤抖得厉害。
他死死盯着老林,眼神从恐惧逐渐转为一种绝望的妥协。
他知道老林说的是真的。
十年前的那场悬案,就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一直烂在他的心里。
而现在,这道伤疤被老林亲手撕开了。
“你要怎么做?”赵队长问,声音轻得像是一阵烟。
“救他。”
老林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在他心跳停止之前,拿到他牙齿里的东西。”
赵队长愣了一下:“牙齿?什么牙齿?”
老林没有解释。
他走到工作台前,打开工具箱。
里面的工具摆放得整整齐齐,每一把镊子、每一根探针都闪着冷冽的光。
这是他的世界。
精密、有序、不容差错。
而外面那个世界,混乱、肮脏、充满阴谋。
但现在,这两个世界重叠了。
陈锋躺在简易的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
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胸口的起伏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老林拿起一盏强光灯,照向陈锋的脸。
灯光下,陈锋的嘴唇紧闭,牙关咬得很死。
那是人在极度痛苦或受到威胁时的本能反应。
“撬开。”
老林说。
赵队长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
他伸出手,想要按住陈锋的肩膀。
“别碰他。”
老林喝止道。
“他的手在抖,说明神经反射已经紊乱。这时候碰他,可能会引发痉挛。”
赵队长的手缩了回去。
他看着老林熟练地戴上手套,拿起一把特制的开口器。
那是一把细长的金属片,尖端经过打磨,光滑如镜。
老林将开口器探入陈锋的嘴角。
动作很慢,很轻。
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在排斥。”
老林低声说。
“心跳乱了频。每分钟一百二,而且不规则。”
这是一种危险信号。
如果强行撬开,可能会导致喉头水肿,直接窒息。
“怎么办?”赵队长急得满头大汗。
“等。”
老林说。
“等他自己的肌肉放松。”
“这不可能!他都快死了!”
“死不了。”
老林的眼神专注而冷静。
“只要我还在这里,他就死不了。”
这句话像是一道咒语。
赵队长愣住了。
他看着老林那张平静得近乎冷酷的脸,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信任。
或者说,是绝望中的最后一根稻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雨声似乎变小了。
只有屋檐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
像是在倒数着什么。
陈锋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
虽然还是很微弱,但不再那么急促。
老林再次举起开口器。
这一次,他没有用力。
只是轻轻地试探。
“松一点。”
他对着陈锋的耳朵轻声说。
“松一点,就能活。”
奇迹般地,陈锋的下颚微微张开了一丝缝隙。
老林迅速将开口器推入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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