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卧内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油脂。
恒温空调发出低沉的嗡嗡声，试图驱散暴雨带来的湿冷，却掩盖不住那股从温老太君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消毒水与陈旧尸气的味道。
夏明站在床边。
他手里还端着那只青花瓷碗。
碗底已经见底。
最后一点黑褐色的药汁顺着碗壁滑落，滴在洁白的床单上，晕开一朵刺眼的墨花。
那是“那碗黑褐色的救命汤”。
第一章里，它被夏明护在怀里，摇晃着穿过半个城市；第三章里，它是温少卿手中的筹码；第五章里，它是灌入病榻的生机。
而现在，第六章，碗空了。
药效正在体内爆发。
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从原本杂乱无章的锯齿状，逐渐变得平稳有力。
咚、咚、咚。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温守业心口上的重锤。
温守业没有动。
他就站在床尾，双手插在定制西装的裤袋里，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尊冰冷的大理石雕像。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母亲的脸。
那张脸确实红润了些许，但眼神依旧浑浊，呼吸依旧微弱。
“只是暂时稳定。”
温守业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
他抬起手，用那条洁白的丝绸手帕，轻轻擦拭了一下并不存在的灰尘。
动作优雅，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赵医生说了，这是药物起效前的假象。”
他说。
眼神轻蔑地扫过夏明那双沾满泥点和药渍的手。
“野路子就是野路子。你以为喂下去几口脏东西，就能改写医学常识？”
夏明没有反驳。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温守业，像是在报菜名一样陈述事实。
“脉搏回升至七十五次每分。瞳孔对光反射恢复。舌苔由白腻转为薄黄。”
他说，“药力已入经络。她活下来了。”
“活下来不等于痊愈。”
温守业打断了他。
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我要的是根治，不是这种饮鸩止渴般的续命。”
他向前迈了一步。
挡住了去路。
昂贵的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像是一座山压了下来。
“把方子留下。”
他说。
语气不再是请求，而是命令。
“作为你救人的交换。”
夏明皱了皱眉。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空碗。
塑料外卖盒早已扔进垃圾桶，但这只温家特制的青花瓷碗，是他刚才强行带进来的。
现在，碗里空空如也。
就像温家的账本一样，干净得可怕。
“方子在脑子里。”
夏明说。
“带走不了。”
温守业冷笑一声。
“脑子？你以为你是谁？神医？”
他凑近了一些。
身上的古龙水味混合着雨水的腥气，扑面而来。
“在这个家里，规矩就是规矩。你闯进来，施针，灌药，现在想走？”
他伸出手，指尖几乎点到夏明的鼻尖。
“没门。”
就在这时。
床上传来一声细微的动静。
所有人同时转头。
温老太君的眼皮颤动了一下。
那双浑浊的眼睛，缓缓睁开。
她没有看温守业。
也没有看赵医生。
她的目光越过众人，直直地落在了夏明的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感激，也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哀伤。
和一种近乎执拗的熟悉感。
嘴唇干裂，微微张开。
发出一丝嘶哑的气音。
温守业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俯下身。
“妈？您醒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在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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