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
不是那种温柔的淅沥,而是像无数颗石子砸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沉闷的爆裂声。
姜宁裹紧了风衣。
布料湿透后贴在背上,冰凉刺骨。
她手里攥着那把断骨的伞。
黑柄长伞。
伞面上刻着的“夏”字已经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但指尖摩挲过那道凹槽时,依然能感觉到金属的冷硬。
这是她最后的屏障。
也是唯一的线索。
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信纸,边缘已经渗出了墨迹。
「宁宁,如果我死了……」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口最软的地方。
三年前。
车祸发生的那天。
夏辞写下的遗书草稿。
他以为他会死。
所以他留下了告别。
可他没有死。
他却让她一个人活在了谎言里。
姜宁深吸一口气。
肺部吸入满是铁锈味和泥土腥气的空气。
她抬起头。
公寓楼下的路灯昏黄闪烁,被暴雨扭曲成光怪陆离的影子。
一个身影站在阴影与光明的交界处。
深色西装。
剪裁得体,却此刻狼狈不堪。
衬衫领口敞开,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
夏辞。
他手里紧紧攥着另一把伞。
黑色的,完好的,长柄。
那是他们结婚纪念日时,他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
也是这栋公寓里,唯一没有被烧毁的东西。
姜宁停下脚步。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滑进衣领。
她没有靠近。
只是站在那里,隔着三米的距离,看着那个曾经爱入骨髓,如今却陌生得可怕的男人。
“你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
被雨声吞没了一半。
夏辞猛地抬头。
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红血丝。
他的眼神阴郁,执着,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看到姜宁的那一刻,他紧绷的肩膀松弛了一瞬,随即又僵硬起来。
“宁宁。”
他喊她的名字。
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痛苦和恳求。
“跟我回去。”
姜宁没有动。
“这里不安全。”
她说。
简短,冷淡。
陈述句。
没有任何情感流露。
夏辞向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积水溅起泥点,落在他的皮鞋上。
“谁告诉你不安全?”
他问。
目光扫过姜宁身后漆黑的楼道入口。
那里传来隐约的脚步声。
杂乱,沉重。
不是保安。
是私家侦探的同伙。
他们封锁了出口。
就像三年前一样。
夏辞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知道那些人在后面。
他也知道姜宁手里拿着什么。
那张信纸。
那份足以证明他当年并非无情,而是为了保护她才被迫离开的证据。
但他更知道,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
“上车。”
他说。
指了指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
车门半掩,引擎还在怠速运转。
白色的尾气混在雨雾中,升腾而起。
“车坏了。”
姜宁撒谎。
她知道车没坏。
但她不想坐他的车。
不想再进入那个封闭的空间,感受他身上熟悉的雪松香气,然后再次迷失。
“我送你。”
夏辞举起手中的黑伞。
伞面撑开,挡住了头顶倾盆而下的暴雨。
在这个瞬间,他看起来像个守护者。
哪怕这个守护者早已失去了守护的资格。
“我不需要。”
姜宁后退半步。
鞋底踩碎了一片落叶。
“夏辞,我们已经离婚了。”
她说。
每一个字都像冰棱,砸在地上,碎裂无声。
夏辞的手僵在半空。
伞尖滴落的水珠,汇聚成一股细流,沿着伞骨滑落。
滴答。
滴答。
落在积水中,晕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像某种失败的证据。
“姜宁。”
他放下伞。
任由雨水打湿他的头发,顺着脸颊流淌下来,混合着不知是雨水还是冷汗的液体。
“别走。”
他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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