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
雨还在下。
江城的天空像是一块吸饱了脏水的抹布,沉甸甸地压在老城区的头顶。
常默坐在警局走廊的塑料椅上。
屁股底下的椅子冰凉,渗着湿气,透过单薄的夹克,刺进骨头里。
他的外卖箱放在脚边。
黑色的箱体上全是泥点,那是烂尾楼里溅上去的。
箱子里没有蛋糕。
只有一张皱巴巴的小票。
那张小票此刻正贴在他的胸口口袋里,隔着衬衫,能感觉到纸张粗糙的边缘。
上面写着两个字:念念。
这是贯穿这六章的唯一线索。
从最初的订单备注,到被雨水打湿的凭证,再到沾血、被火烤、成为证物。
现在,它安静地躺在常默怀里,像一块烧红的炭,烫着他的心口。
走廊尽头,张队办公室的门关着。
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常默盯着那扇门。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曹强皮肤上的污垢和血迹。
他需要知道林婉的消息。
那个送蛋糕的女人。
那个试图用良知做最后挣扎的情妇。
如果林婉还活着,她一定知道当年的真相。
如果她死了……
常默闭了一下眼睛。
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雨衣。
推开办公室的门。
一股浓烈的烟草味混合着陈旧文件的霉味扑面而来。
张队坐在办公桌后。
他在抽烟。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像是一座微型的灰色坟墓。
听到脚步声,张队抬起头。
他的脸色比之前更苍白了一些。
眼下的乌青深得像两道沟壑。
“坐。”
张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声音沙哑。
常默没坐。
他走到桌前,将右手伸进口袋。
指尖触碰到那张小票的瞬间,他停顿了一秒。
然后,他将小票轻轻拍在桌面上。
纸面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曹强招了吗?”
常默问。
话很少。
每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硬邦邦地砸出来。
张队看着那张小票。
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没有去拿小票,而是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水已经凉了。
“案件移交纪委了。”
张队说。
语气平淡,像是在念一份早已背熟的通报稿。
“曹强涉嫌非法拘禁和故意伤害,证据链完整。剩下的事,由他们处理。”
常默盯着他。
“林婉呢?”
空气凝固了两秒。
张队放下茶杯。
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林婉是嫌疑人家属,也是目击者之一。”
张队点燃了一支新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变得模糊不清。
“根据程序,她的口供需要单独记录。而且,考虑到她的精神状态不太稳定,目前暂时处于保护性羁押状态。”
保护性羁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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