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地下车库的顶棚上,发出沉闷而持续的轰鸣。
裴砚坐在驾驶座上,指节抵着方向盘,骨节泛白。
车厢内的空气浑浊得令人窒息,混合着沈清歌身上淡淡的冷香和窗外倒灌进来的潮湿水汽。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副驾驶座上的女人身上。
沈清歌缩在角落里,湿透的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漆黑的隧道壁。
刚才在玄关那一幕像一场噩梦。
邵衡那句“你母亲从未想过让你签这份卖身契”如同毒蛇的信子,死死缠住了她的喉咙。
裴砚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怒火和某种更危险的冲动。
协议第三条第二款:禁止任何形式肢体接触。
这四个字此刻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碎了。
就像那张被雨水打湿的婚前协议,墨迹晕染,界限模糊。
“清歌。”
裴砚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沈清歌没有反应。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像是在抵御某种看不见的严寒。
裴砚解开安全带,动作缓慢而克制,仿佛每一个关节都在抵抗惯性。
他倾身向前,手悬在半空,最终却只是轻轻按在了她冰凉的手背上。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心头一紧。
太冷了。
那种冷不是来自雨水,而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看着我。”
他命令道,语气强硬,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心疼。
沈清歌睫毛颤了颤,缓缓转过头。
那双平日里清冷倔强的眸子,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破碎得让人心惊。
“他说的……是真的吗?”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随时会被雷声吞没。
裴砚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她在问什么。
问那份协议是否真的是自愿,问当年的一切是否都是阴谋,问自己是否一直活在谎言里。
“邵衡在撒谎。”
裴砚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那封信是伪造的。或者,是被篡改过的。”
沈清歌瞳孔骤缩。
“不可能……那是母亲的笔迹……”
“笔迹可以模仿,内容可以剪辑。”
裴砚打断她,手指收紧,掌心的温度透过湿冷的皮肤传递过去。
他没有松开手。
这是第一次,他在清醒的状态下,违背了那条该死的条款。
而且,他并不打算后悔。
“三年前,你母亲病重,急需一笔巨额手术费。”
裴砚的声音平稳下来,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邵家以此为要挟,要求你签署这份协议,作为交换条件。”
沈清歌愣住了。
记忆深处,那些模糊的画面开始重组。
母亲枯瘦的手,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还有邵衡那张虚伪的笑脸。
原来,那不是交易。
那是勒索。
“那你呢?”
沈清歌抬起头,泪水终于滑落,混着脸上的雨水滴落。
“你也参与了这场勒索吗?”
裴砚的心脏猛地收缩。
他看着眼前这个脆弱的女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痛楚。
他早就知道了真相。
早在三年前,他就查清了邵家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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