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窗外的雷声像是要劈开这栋位于静安寺旁的高级公寓，玻璃窗在高频震动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
程砚舟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捏着那张从文件夹夹层掉落的泛黄照片。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昂贵的地毯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他刚才为了接林浅，私自调动了程氏集团的安保车队，甚至动用了原本用于家族内部监控的备用频道。
这一举动，已经彻底触犯了《婚前协议》第14条——“零接触条款”中的子项：禁止利用公共资源介入对方私人生活，更禁止建立非契约必要的情感联结。
而现在，这条冰冷的禁令，正被眼前这场失控的雨，以及林浅即将崩溃的精神状态，撕扯得支离破碎。
“程砚舟。”
林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颤抖。
她背对着他，缩在沙发的一角，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
地上散落着碎裂的相框、折断的钢笔，还有那些试图砸碎又无力扔出的摆件。
她是想毁掉这一切。
毁掉这个充满算计的家，毁掉这段虚假的婚姻，也毁掉那个可能根本不存在于世的“真相”。
程砚舟垂眸看着手中的照片。
照片上的两个婴儿，眉眼如画，躺在粉色的摇篮里。
那是六年前，程家老宅的照片。
而那个角落里的日期，2018年5月20日。
正是林浅双胞胎哥哥出生的日子。
不，不对。
程砚舟的瞳孔微微收缩。
记忆深处的某段模糊画面突然清晰起来。
父亲书房里那本从未允许任何人翻阅的族谱，以及母亲临终前那句意味深长的叹息：“有些血缘，是剪不断的，也是藏不住的。”
他一直以为，邹曼给他看的车祸档案，是为了证明林浅父亲的清白或罪责。
但他错了。
邹曼想要证明的，不是林浅的身世有污点。
而是林浅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一个被精心隐藏起来的，多余的“镜像”。
“你也在看这张照片，对吗？”
林浅猛地转过身。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眼底是一片死灰般的恐惧。
“你也觉得我是假的，对不对？”
她指着程砚舟胸口口袋的位置，那里还别着一支钢笔——那是程砚舟习惯性的配饰，也是他冷静与理性的象征。
但现在，那支钢笔已经被她刚才的慌乱碰落在地，滚到了程砚舟脚边。
《婚前协议》第14条规定，双方不得拥有任何带有强烈个人情感色彩的信物交换。
这支笔，原本是程砚舟用来签署文件的工具。
但在过去的六个月里，它成了他唯一敢触碰林浅画稿时的媒介。
现在，它沾满了泥水和雨水，像个笑话。
“我没有这么想。”
程砚舟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跨越了两人之间原本泾渭分明的安全距离。
“那你为什么不敢回答我？”
林浅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得划破了雨夜的沉闷。
她抓起手边一个沉重的水晶烟灰缸，狠狠砸向程砚舟。
目标不是他的身体，而是他身后的落地窗。
她想逃。
在这个暴雨倾盆的夜晚，在这个充满了秘密和谎言的牢笼里，她觉得自己就像照片里那个被遗弃的“替身”，随时会被清理出局。
程砚舟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抬手去挡。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那个沉重的玻璃制品，带着林浅所有的愤怒、恐惧和自我厌弃，狠狠地撞在他的脸颊上。
“砰。”
一声闷响。
鲜血瞬间涌出，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落，滴在洁白的衬衫领口，绽开一朵刺眼的红梅。
疼痛是真实的。
但比疼痛更清晰的，是林浅愣住的表情。
她举着手，僵在半空。
眼泪终于决堤，混合着脸上的雨水，狼狈不堪。
“你为什么不躲？”
她喃喃自语，像是问程砚舟，也像是问自己。
程砚舟抬起手，指尖轻轻擦过脸颊上的血迹。
他没有说话。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