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落地窗上，发出密集的爆裂声，像无数只手在拍打求救。
唐叙站在客厅中央。
衬衫早已湿透，紧贴着背部肌肉的轮廓，勾勒出一种近乎暴力的线条感。
他手里攥着那支录音笔。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林晚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边缘。
白色真丝睡裙被雨水打湿了下半截，紧紧贴在腿上，透出冷清的凉意。
她没哭。
眼神警惕得像只受惊的鹿。
「你回来了。」
唐叙的声音很低。
没有温度。
也没有走向她的意思。
但他知道，自己刚才那一秒的迟疑，已经违反了协议第4条。
零肢体接触。
失效次数：1。
上一次是他在书房门口停顿的那一秒。
这一次，是他听见脚步声时，下意识绷紧的神经。
「庞宏不在外面。」
唐叙将录音笔扔在茶几上。
金属撞击玻璃，发出一声脆响。
「他在里面。」
林晚猛地抬头。
目光扫过昏暗的走廊尽头。
黑暗浓稠得化不开。
只有雷光偶尔划过，照亮墙角剥落的墙皮，和空气中弥漫的潮湿霉味。
「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唐叙没回答。
他只是向前迈了一步。
鞋底踩在木地板上，无声无息。
但林晚的身体明显僵硬了。
她本能地想要后退，脊背却抵住了坚硬的沙发腿。
退无可退。
「打开它。」
唐叙说。
语气不容置疑。
林晚盯着那支黑色的录音笔。
那是唐叙从庞宏留下的备用服务器里拷贝出来的。
里面有一段音频。
关于2019年那场车祸的真相。
也是关于……另一个“唐叙”。
她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塑料外壳。
颤抖了一下。
按下播放键。
电流声滋滋作响。
紧接着，是一个男人低沉的笑。
「哥哥总是这么天真。」
「以为只要遮住脸，就能骗过所有人。」
「包括那个女孩。」
林晚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庞宏的声音。
但在背景音里，还有一个呼吸声。
平稳。
规律。
和唐叙一模一样。
甚至……更轻快一些。
「他是完美的复制品。」
庞宏的笑声更加刺耳。
「基因编辑的成功率是百分之零点三。但唐叙，才是那个失败品。」
「我们要的是听话的工具。不是有记忆的英雄。」
录音戛然而止。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暴雨的轰鸣，震耳欲聋。
林晚抬起头。
看向唐叙。
视线落在他脸上。
那张熟悉的、冷硬的脸。
此刻，正笼罩在一层诡异的阴影中。
「谁？」
她问。
声音轻得像烟。
唐叙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
摘下了头顶那顶一直戴着的黑色鸭舌帽。
长发垂落。
几缕湿发贴在额前。
然后，他摘下了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最后，他解开了领口那颗扣子。
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淡淡的疤痕。
形状狰狞。
像一条扭曲的蛇。
林晚倒吸一口凉气。
她记得视频里的那个人。
戴着面具。
穿着灰色风衣。
嘴角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而唐叙的这道疤，位置不同。
更深。
更旧。
「我不是唐叙。」
唐叙开口。
声音沙哑。
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