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江州大桥下的排水沟旁,积水已经漫过了脚踝。
田蔓站在那里。
高跟鞋踩在浑浊的水面上,泛起一圈圈油腻的涟漪。
她手里捏着一份文件。
《婚内财产分割及复婚否决书》。
纸张是傅氏集团特制的厚磅纸,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
此刻,这香气被暴雨的腥气掩盖。
只剩下潮湿和腐烂的味道。
傅寒洲跪在泥泞里。
那套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此刻像是一层破败的皮囊,紧紧裹着他颤抖的身体。
雨水顺着他凌乱的发梢滴落。
流过他曾经高傲、此刻却满是惊恐的脸。
他的膝盖陷在泥水里。
每动一下,都要付出巨大的力气。
但他没有起来。
他在等。
等田蔓施舍一个签字的机会。
田蔓低下头。
看着脚下的男人。
她的表情很平静。
像在看一份过期的账单。
“时间不多了。”
她说。
声音不大,却被雨声切割得清晰可闻。
“冷静期还有四小时结束。”
“现在签字,资产冻结程序启动。”
“如果不签……”
她停顿了一下。
目光扫过傅寒洲惨白的脸。
“董事会会在明早九点收到举报信。”
“股价会崩盘。”
“傅家,完了。”
傅寒洲抬起头。
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随即,他又强行挤出一抹笑。
那笑容扭曲而僵硬。
像是面具裂开了一道缝。
“蔓蔓。”
他唤她的名字。
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温柔。
那是他过去六年里,用来安抚她的惯用伎俩。
“你这是在威胁我?”
他伸出手。
想要去抓田蔓的手腕。
手指冰凉,沾满了泥水。
田蔓侧身避开。
动作干脆利落。
没有一丝犹豫。
就像避开一条毒蛇。
“不是威胁。”
她说。
“是通知。”
“我们之间,早就没有感情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
精准地刺进傅寒洲的心脏。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想反驳。
想说那些所谓的深情。
想说为了这个家他付出了多少心血。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沉默。
因为他知道,田蔓说的是事实。
在过去的六年里。
他从未正眼看过田蔓一次。
他的眼里只有股权、并购、股价。
田蔓只是他手中的筹码。
一个能帮他稳住田家资源的工具。
直到今天。
直到田蔓拿出那份决绝的文件。
他才意识到。
自己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妻子。
而是整个帝国的基石。
恐惧。
纯粹的恐惧。
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他顾不上体面。
顾不上尊严。
他扑通一声,再次跪得更低。
双手撑在泥水里,向前挪动了几步。
距离田蔓更近了。
近到他能闻到田蔓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息。
“蔓蔓,我错了。”
他说。
声音嘶哑。
带着哭腔。
“我真的错了。”
“我可以把股份转回来。”
“我可以公开道歉。”
“只要你不离婚。”
“只要你不离开我。”
他抬起头。
眼神里充满了乞求。
像一只落水的小狗。
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田蔓看着他。
心里没有波澜。
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这就是傅寒洲。
那个在董事会上指点江山、不可一世的傅总。
此刻,为了保住控制权,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表演得如此逼真。
如此熟练。
仿佛他真的爱她入骨。
仿佛他们真的有过刻骨铭心的爱情。
田蔓冷笑了一声。
笑声很短。
瞬间被雨声吞没。
“傅寒洲。”
她叫他的名字。
语调平稳。
不带任何情绪。
“别演了。”
“你的演技,骗不了任何人。”
傅寒洲愣住了。
脸上的表情僵住。
那种卑微的伪装出现了一丝裂痕。
“你什么意思?”
他问。
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
田蔓没有回答。
她只是伸出了手。
将那一份湿透的文件,递到了傅寒洲面前。
文件的一角已经被雨水浸染。
墨迹开始晕染。
字迹变得模糊。
但标题依然清晰。
《婚内财产分割及复婚否决书》。
“签字。”
她说。
“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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