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声终于变了调子。
从之前那种砸在玻璃上、带着毁灭意味的轰鸣,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绵长低语。像是某种疲惫后的叹息,顺着窗缝渗进屋内,潮湿而黏稠。
关砚睁开眼。
视线起初是模糊的,聚焦了几秒后,才看清面前昏暗的光线。客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路灯透过雨雾投进来的微弱昏黄,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他并没有立刻起身。
身体里残留的寒意已经退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体温焐热后的沉重感。这种沉重让他有些贪恋,不想打破此刻凝固的空气。
但他知道,天快亮了。
暴雨持续了整整四个小时,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清洗,把这座城市所有的喧嚣都冲刷殆尽。现在,剩下的只有必须面对的清醒。
他侧过头。
林婉就坐在他身边。
她保持着昨晚那个姿势,脊背挺得笔直,像是随时准备逃离的猎物。只是此刻,她的紧绷已经松懈了一些,呼吸变得均匀而缓慢。
那条羊绒毯,此刻正滑落到两人的脚边。
它不再包裹着他们的膝盖,也不再遮挡住彼此的距离。厚实的深灰色织物堆叠在大理石地板上,像是一道溃堤后的残垣,彻底失去了防御的功能。
关砚的目光落在毯子上,停留了两秒。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
指尖触碰到旁边温热的皮肤时,动作轻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瓷器。
林婉没有醒。
或者说,她没有完全睡熟。
当他的手指划过她裸露的小臂时,她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但没有躲闪。相反,在那一瞬间,她原本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动。
那只手,轻轻反握住了关砚的手指。
力道很轻,甚至可以说是无意识的。
但关砚清晰地感觉到了那一瞬间的电流,顺着指尖窜遍全身。
这不是拒绝。
这是回应。
关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抽回手,理智告诉他应该保持距离,应该维持那层名为“婚姻”的体面外壳。毕竟,一旦天亮,阳光刺破黑暗,他们又要变回那两个在契约下互不干扰的陌生人。
可是,她的手掌那么凉。
哪怕是在暖气充足的公寓里,经过一整夜的寒冷侵袭,她的体温依然低得让人心惊。
关砚没有抽回手。
他反而顺势向下,握住了她的手腕。
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红痕,在昏暗中并不明显,但在关砚的眼中,却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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