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的轰鸣声并没有如期落下。
那是一种被某种更庞大、更沉重的力量强行截断的寂静。
卫青猛地睁开眼,瞳孔剧烈收缩。
预想中救援人员走下舷梯的画面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头顶通风口处传来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而粗暴的脚步声,从仓库侧门的铁栅栏外传来。
“砰!”
一声闷响,像是重物撞击在铁皮上。
随后,是钥匙插入锁孔、转动、拔出的清脆声响。
那是陈伯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夹杂着惊慌与固执:
“锁死!必须锁死!上面说水位要涨到三楼了,这地下室不能留人,会淹死人!”
卫青浑身一僵。
她看向顾言。
顾言站在积水中央,手里还握着那把黑伞——尽管伞面早已破碎不堪,只剩几根骨架倔强地撑开。
他看着侧门方向,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陈伯。”顾言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个陌生的词汇。
但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陈伯会这么做。
或者说,他默许了这种“秩序”的崩塌。
因为只有这样,被困在这里的,才只有他们两个人。
卫青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比雨水更冷。
她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
错以为这是一场灾难中的偶然相遇,错以为顾言是唯一的阻碍。
实际上,这场暴雨只是背景板。
真正困住她的,是人为构建的牢笼。
陈伯为了所谓的“大局”,为了那点可怜的、对孙子安危的执念,强行切断了退路。
而顾言,作为管理者,他没有阻止。
他甚至利用了这个漏洞。
“你早就知道了。”卫青说。
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塞满了泥沙。
她没有质问,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顾言没有否认。
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看着脚下浑浊的水面。
水面倒映着他苍白的脸,以及那张被他紧紧攥在手心的纸片。
“陈伯老了。”顾言说,“老人在极端环境下的判断,往往基于最原始的恐惧。”
“所以你顺水推舟?”卫青冷笑了一声。
笑容僵硬,嘴角扯动时牵动了冻伤的脸颊,生疼。
“不。”顾言抬起头,目光穿过雨幕,落在卫青脸上,“我只是没有纠正他。”
这句话很轻。
却像是一把钝刀,慢慢割开了两人之间仅存的虚伪和平。
原来,所谓的“观察者”,并不仅仅是旁观者。
他是操盘手。
他在等待一个结果。
一个关于人性在绝境中如何抉择的结果。
而现在,结果已经注定。
门被锁死了。
外面的世界正在淹没。
里面的世界,只剩下彼此。
卫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寒冷让她的手指僵硬,指尖几乎失去了知觉。
但她还是伸出了手。
目标不是顾言,而是顾言口袋边缘露出的一角纸片。
刚才混乱中,那张纸从顾言的西装内袋滑落,掉进了积水中。
此刻,它正半浮在水面上,被雨水浸透,变得透明而脆弱。
卫青弯腰,伸手去捞。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个关节都在抗议。
失温带来的麻木感正在侵蚀她的肌肉。
但她的眼神很亮。
那是一种捕猎者的眼神。
终于,她的手指触碰到了那张纸。
湿滑,冰冷,像是一条死去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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