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位漫过了卫青的小腿肚。
冰冷，刺骨。
像无数条细小的蛇，顺着裤管往上爬，钻进骨髓里。
她盯着脚下那滩浑浊的积水。
水面倒映着仓库顶棚惨白的应急灯光。
还有顾言那双锃亮的皮鞋。
鞋尖距离她的脚尖，只有五厘米。
不多不少。
刚好是生与死的界限。
“起来。”
顾言的声音很轻。
被窗外的雷声切碎，听不真切。
但他没有动。
依旧站在那块干燥的高台上。
那块由“编号704”防水布搭建起的临时庇护所边缘。
这块布，此刻正狼狈地垂落在积水中。
原本挺括的灰色面料，吸饱了水，变得沉重而黯淡。
布料表面布满了褶皱和泥点。
胶带撕开的地方，露出了下面粗糙的纤维纹理。
它不再是第一章时那样高高在上的物资。
也不是第五章时那道冰冷的屏障。
现在，它是两人之间唯一的浮木。
也是卫青最后的尊严。
卫青没动。
她看着顾言手里的那把黑伞。
伞面收拢着，像一把黑色的利剑。
伞柄是胡桃木的，握在他手里，指节泛白。
那是他唯一干净的物件。
和他这个人一样。
整洁，疏离，令人恼火。
“陈伯锁门的时候，”卫青开口。
声音沙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粗粝感。
“他说，侧门打不开。”
顾言眉头微皱。
“我知道。”
“所以小赵在外面。”
卫青抬起眼皮。
目光越过顾言的肩膀。
看向仓库正面的那扇落地玻璃窗。
窗外，暴雨如注。
雨水疯狂地拍打着玻璃。
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而在玻璃的另一侧。
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在跳动。
是小赵。
他浑身湿透。
头发贴在额头上，眼睛瞪得通红。
手里举着一块生锈的铁皮。
一下又一下，砸向玻璃。
*砰。*
*砰。*
每一下，都震得卫青的心脏跟着颤动。
“他在偷水。”
卫青说。
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高利贷逼得紧。”
顾言沉默了一秒。
他的目光落在卫青脸上。
试图从她冷漠的表情下，读出一点情绪。
愤怒？恐惧？还是怜悯？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死寂的荒原。
“让他进来。”顾言说。
“他会破坏平衡。”
卫青摇头。
她指向脚下的积水。
水位已经涨到了膝盖。
如果玻璃碎了。
外面的雨水会瞬间灌入。
地下室通风口的水压会反向冲击。
那些电子设备，还有藏在阴影里的药品……
都会报废。
“你不救他？”顾言反问。
“我救不起。”
卫青回答。
简短，命令式。
不带任何情绪。
顾言的眼神暗了暗。
他似乎想说什么。
嘴唇翕动了一下。
但最终只是抿紧了嘴角。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穿透了雨幕。
玻璃窗出现了一道裂纹。
像蜘蛛网一样蔓延。
小赵的吼叫声透过玻璃传进来。
含糊不清，却充满了绝望。
“放我进去！我要喝水！”
卫青的身体紧绷。
肌肉记忆让她想要后退。
回到那个相对安全的角落。
回到顾言的庇护之下。
但她不能。
一旦她退缩。
顾言可能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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