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
红色的暴雨橙色预警弹窗,遮挡了锁屏壁纸上她和邹凯的合影。
时间:19:45。
距离全城断水断电,还有十五分钟。
孟青没有看照片。
她只看数字。
余额:0.00元。
那是卖掉婚房首付后,扣除中介费、税费和这三天所有开销后的剩余。
也是这张仓库租赁意向书上,最后能支撑她活下去的全部筹码。
她把那张皱巴巴的合同副本塞进防水袋。
然后,走向地下室深处。
那里有一排金属货架。
空荡荡的,像某种等待填充的骨骼。
孟青从背包里掏出一叠现金。
不是纸币,是硬通货——几块金条和两枚钻戒。
这是她最后的退路,也是她此刻要支付的“安全感”。
她将金条贴在货架最底层的隔板上。
用透明胶带固定。
旁边贴着一张便签:「黄金储备:200g。权重:30%。」
接着是钻戒。
一颗钻石抵得上一周的压缩饼干。
另一颗抵得上一箱净水药片。
她动作机械,精准。
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
每一张贴好,她的呼吸频率就下降一分。
直到货架填满。
那些写着生存指标的空格,终于不再空白。
这是一种病态的秩序感。
在混乱的暴雨前,只有物质能带来绝对的诚实。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重物坠落。
紧接着,是一阵电流短路的滋滋声。
地下室的灯光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只有手电筒的光束,在孟青手中晃动。
光柱扫过角落。
邹凯坐在那里。
手里拿着一把螺丝刀,正对着那台老旧的柴油发电机发呆。
「修好了吗?」孟青问。
声音冷硬。
「接触不良。」邹凯回答。
他的声音有些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恐惧。
他试图把螺丝刀插进接线盒,但手一直在颤。
「让开。」孟青说。
她走过去,推开邹凯。
手指触碰到发电机的外壳。
冰冷,潮湿。
她检查线路。
确实有烧焦的味道。
但不是自然老化。
有人动过手脚。
「你做了什么?」孟青盯着他。
邹凯抬起头。
眼神躲闪。
「我……我只是想让它转起来。」
「但我拧错了螺丝。」
他在撒谎。
孟青看到了他袖口上的油渍。
那是润滑油。
而他刚才声称自己从未碰过内部结构。
「你在拖延时间。」孟青陈述事实。
「我在帮你。」邹凯辩解。
「帮我制造混乱?」
孟青冷笑一声。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A4纸。
那是贯穿他们过去六章关系的见证。
第一章,它刚打印出来,空白处最多。
第二章,划掉第一项(饼干)。
第三章,划掉第二项(水药)。
第四章,因邹凯出现而增加一项(药品)并折角。
第五章,因暴雨封门无法采购,被雨水打湿一角。
第六章,彻底被撕碎扔进火堆取暖,象征依赖物质的终结。
现在,它是第七章。
孟青将那张残破的纸铺在发电机的盖板上。
借着手电光,她发现纸张背面,有一行极淡的水印字迹。
那是老陈留下的。
字迹潦草,却指向一个方向。
「老陈的儿子,」孟青念出那行字,「欠了你的赌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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