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
红色的暴雨橙色预警弹窗,遮挡了锁屏壁纸上她和邹凯的笑脸。
时间:19:00。
距离全城断水断电,还有两小时。
孟青站在地下排污通道的入口。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
混着通道里泛黄的积水,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东西。
那是一张A4纸。
曾经洁白平整,此刻边缘卷曲,沾满泥点。
第一章打印出来时,空白处最多。
第二章,划掉了第一项:压缩饼干。
第三章,划掉了第二项:净水药片。
第四章,因邹凯出现,增加了一项:抗生素,并折角标记。
第五章,暴雨封门无法采购,被雨水打湿一角,字迹晕染。
第六章,彻底被撕碎,扔进火堆取暖。
那是上一章的事。
但孟青手里这张,是原件的复印件。
或者说,是她从废墟中捡回的残骸。
不,不是残骸。
是证据。
纸张很轻。
只有70克。
但在孟青眼里,它的重量超过了她卖掉婚房换来的所有现金。
它记录了她对这段关系的最后一点幻想。
以及邹凯如何利用这种幻想,进行高风险投资,最终导致资金链断裂,甚至试图借暴雨灭口。
现在,这张纸成了谈判桌。
也是墓碑。
「你找到了。」
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
带着颤抖。
孟青没有回头。
她知道是谁。
邹凯。
他被困在仓库地下室,因为债务真相和未知威胁陷入恐慌与瘫痪。
但他还是追来了。
或者,是被某种力量驱赶至此。
「钥匙在哪?」
孟青问。
语气平淡。
像陈述一个气象数据。
风速8级。
能见度小于5米。
存活概率:重新计算中……
身后传来脚步声。
沉重。
拖沓。
邹凯的身影在昏暗的手电筒光晕中显现。
他穿着湿透的风衣。
脸色苍白。
眼神里带着算计和疲惫。
还有恐惧。
「我不知道。」
邹凯说。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什么钥匙?」
孟青转过身。
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曾经的未婚夫。
现在的对手。
也是她必须面对的最后一个人。
「老陈留下的秘密通道。」
孟青说。
「通往城市主干道的隐蔽阀门把手。」
「你弄丢了位置?」
邹凯愣了一下。
随即苦笑。
「不是我弄丢的。」
「是你。」
「是你把它藏起来了。」
孟青皱眉。
这个逻辑不通。
如果孟青知道出口,她早就走了。
不需要躲在这个充满恶臭的排污通道里。
「我不明白。」
孟青说。
「那天晚上,你让我去拿‘钥匙’。」
「你说那是生存的唯一机会。」
「但我找不到。」
「后来……」
邹凯低下头。
手指紧紧攥着风衣的下摆。
指节发白。
「后来债主的人到了。」
「他们说要‘钥匙’才能放过我。」
「我以为你是故意刁难。」
「我想……我想也许只要我交出那份清单……」
他抬起头。
眼神复杂。
「那张写满清单的A4纸。」
孟青心中一动。
原来如此。
所谓的“钥匙”,根本不是实物。
而是邹凯以为的,孟青手中掌握的资源控制权。
或者是,孟青对他感情的妥协。
他以为交出清单,就能换取安全感。
就像以前一样。
每次争吵,每次危机。
孟青总是那个收拾残局的人。
用物质,用包容,用沉默。
邹凯习惯了依赖。
直到依赖变成枷锁。
「清单已经烧了。」
孟青说。
「在火堆里。」
邹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烧了?」
「是的。」
孟青举起手中的复印件。
「原件没了。」
「但我知道‘钥匙’在哪里。」
邹凯的眼睛亮了。
那一瞬间的光彩,让孟青感到一阵恶心。
那是贪婪。
也是绝望。
「告诉我。」
邹凯上前一步。
伸手想要抓住孟青的手臂。
孟青侧身避开。
动作干脆利落。
「你在哪里看到的?」
邹凯追问。
「在老陈给我的图纸上。」
孟青撒谎。
她根本没看过图纸。
她是靠记忆,靠观察,靠这六个月来对这个城市地下结构的熟悉。
老陈曾无意中透露过,通风口连着下水道系统。
而那个系统的总控阀门,就在仓库下方三十米处。
需要手动开启。
一旦开启,水流倒灌。
仓库会被淹没。
但也意味着,有一条新的逃生路线。
一条不被监控覆盖的路线。
「带我去。」
邹凯说。
「我们一起。」
孟青看着他。
看着他湿透的风衣。
看着他颤抖的手。
看着他眼底深处的算计。
他知道孟青卖掉了婚房首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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