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
红色的暴雨橙色预警弹窗,遮挡了锁屏壁纸上她和未婚夫的笑脸。
时间:19:45。
距离气象局预测的断水断电时刻,还有十五分钟。
仓库内的光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
窗外的雨声从淅沥变成了轰鸣。
像无数只手掌在拍打铁皮屋顶。
沉闷。
压抑。
带着一种即将吞噬一切的重量。
孟青站在货架前。
手里握着一支强光手电筒。
光束切开黑暗,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和潮湿的水汽。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
心率:72次/分。
平稳。
但在刚才邹凯靠近的那一刻,飙升到了85。
现在,必须降下来。
生存需要冷静。
而不是恐惧。
或者,虚假的温情。
邹凯站在三步之外。
他的风衣还在滴水。
在地面上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那股味道很熟悉。
是雨水混合着廉价古龙水,以及某种绝望后的汗味。
他看着孟青手中的手电筒。
眼神里有一种被剥夺感。
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看着饲养员投喂最后一块肉。
「孟青。」
他开口。
声音有些沙哑。
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纸。
「这里太黑了。」
他说。
「我们得一起想办法。」
孟青没有回头。
她继续用胶带固定货架上的纸箱。
动作机械。
精准。
每一寸胶带都拉得笔直。
发出轻微的撕裂声。
「黑不是问题。」
她说。
「问题是资源分配不均。」
她的声音很冷。
像这仓库里的金属货架。
硬邦邦的。
硌人。
邹凯向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水渍发出啪嗒一声。
「我不是来争资源的。」
他说。
语气放软。
试图找回以前那种温和的语调。
「我是来……提醒你的。」
他伸出手。
想要触碰孟青的肩膀。
手指在半空中停滞。
最终落在了旁边的金属立柱上。
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咚。
回声在空旷的仓库里荡漾。
像是在敲击孟青紧绷的神经。
「你忘了吗?」
邹凯说。
「以前停电的时候,是你给我点蜡烛。」
「你说,只要心在一起,黑暗就不可怕。」
他在回忆过去。
试图用那些陈旧的、温情的碎片,来修补此刻破裂的信任。
孟青的手顿住了。
胶带粘在了纸箱边缘。
她没有撕下来。
而是死死地按在那里。
指甲嵌入指腹。
疼痛让她清醒。
「那是七年前。」
孟青说。
「那时候,暴雨不会导致全城瘫痪。」
「那时候,你没有投资失败。」
「那时候,我也没有卖掉婚房的首付。」
她转过身。
手电筒的光束直射向邹凯的脸。
刺眼。
让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阴影在他的脸上切割出深深的沟壑。
看起来疲惫不堪。
但也充满了算计。
孟青从口袋里掏出一张A4纸。
纸张边缘已经卷曲。
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
这是那张贯穿了六章的清单。
第一章打印出来时,空白处最多。
第二章划掉了第一项(饼干)。
第三章划掉了第二项(净水药片)。
第四章因邹凯出现而增加了一项(抗生素),并折角。
第五章因暴雨封门无法采购,右下角被雨水打湿了一角,墨迹晕染开来,像是一朵枯萎的花。
现在,它在这里。
皱巴巴的。
沾着灰尘。
也沾着孟青手心的汗渍。
她把清单展开。
平铺在面前的空箱子上。
手电筒的光照着那些黑色的字迹。
每一个字,都是一条命。
每一行,都是一个数字。
「你看。」
孟青指着清单的最下方。
那里有一行新写的字。
【配额:男 1.5份/日;女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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