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红色的暴雨橙色预警弹窗,像一道血痕,横亘在锁屏壁纸上。
那是一张孟青和邹凯的合照。
背景是三亚的海边,阳光刺眼得有些失真。
孟青没有划掉它。
她只是看着那张脸,直到屏幕自动熄灭。
黑暗重新笼罩下来。
只有货架间的手电筒光束,切割出几块惨白的光斑。
空气里的潮湿气味变重了。
那是雨水混合着铁锈、霉味,以及某种即将腐烂的气息。
孟青低头,看向手中的A4纸。
清单的右下角已经彻底湿透。
墨迹晕开,模糊了“净水药片”那一栏的备注。
她伸出手指,指尖触碰到纸张湿润的边缘。
冰冷。
黏腻。
就像邹凯刚才握住她手腕时,那种带着汗意的触感。
她收回手。
将那张纸对折。
再对折。
直到它变成一个小方块,塞进风衣内侧的口袋。
贴着心跳的位置。
那里不再需要数据来量化安全感。
因为恐惧本身,就是一种精确的计算。
仓库外,雨声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淅沥,而是砸击。
密集的鼓点,敲打在废弃物流仓库的铁皮屋顶上。
声音沉闷,却极具穿透力。
每一声,都像是倒计时。
孟青抬起手腕。
看了一眼手表。
20:15。
距离气象局预测的全城断水断电,还有四十五分钟。
距离交通彻底瘫痪,还有三十分钟。
时间正在被雨水加速吞噬。
她转身,走向仓库深处。
脚步很轻。
鞋底踩在积水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邹凯不见了。
地下室的方向,死一般的寂静。
之前那声惊呼“有人”,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但孟青知道不是。
老陈的广播还在耳边回荡。
「别碰我的电闸!」
粗粝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孟青走到地下室入口。
那里挂着一扇厚重的铁门。
门虚掩着。
缝隙里透出更深的黑。
比周围的黑暗更纯粹。
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而是从口袋里掏出那支备用手电筒。
打开。
光束直射进去。
光柱中,灰尘飞舞。
像无数细小的幽灵。
她看到了散落在地上的工具。
扳手。
螺丝刀。
还有一件东西。
一件白色的风衣。
皱巴巴地堆在地上。
那是邹凯的风衣。
上面沾满了泥水。
和血迹。
孟青的目光在那滩暗红色的污渍上停留了两秒。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既没有惊讶,也没有怜悯。
只有评估。
衣服的主人,要么逃了。
要么,被困在了更深的地方。
无论哪种情况,都不再属于她的“合作范围”。
她关掉手电。
转身离开。
回到主仓库区域。
这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或者说,原本该有两个人。
现在,只剩一个。
孟青走到中央空地。
那里有一堆刚拆封的纸箱。
压缩饼干。
净水药片。
急救包。
每一件物品,都对应着她卖掉婚房换来的现金。
那些钞票,此刻正静静地躺在箱子里。
或者,已经被她贴在了货架上,作为某种契约的证明。
不。
那不是契约。
那是墓碑。
埋葬过去那个相信爱情、相信承诺的孟青。
雨势越来越大。
头顶的铁皮开始震动。
一根生锈的水管突然爆裂。
浑浊的水柱喷涌而出,浇在孟青的肩膀上。
冰冷刺骨。
她没有躲。
而是伸手,接住了一捧水。
看着水流从指缝间漏下。
清澈,却无用。
在这个时刻,最珍贵的不是水。
是封闭。
是隔绝。
是把自己包裹在一个绝对可控的空间里。
就在这时。
仓库大门传来一声巨响。
像是有什么重物撞在上面。
紧接着,是金属扭曲的声音。
吱——嘎——
孟青猛地抬头。
看向那扇巨大的卷帘门。
门外,是一片混沌的雨幕。
看不清街道,看不清车辆。
只能听到远处偶尔传来的警笛声,被雨声切割得支离破碎。
卷帘门缓缓下降。
不是电动的。
是人为的。
老陈在下面操作。
他不想让任何人进来。
也不想让任何人出去。
随着卷帘门的闭合,外面的光线一点点消失。
最后的一丝天光,被切断。
仓库陷入彻底的黑暗。
除了孟青手中的手电筒。
和远处地下室方向,隐约闪烁的微光。
那是应急灯。
还是别的什么?
孟青眯起眼睛。
她感觉到空气中的压力骤增。
气压低得让人胸闷。
暴雨封锁了城市。
也封锁了这个仓库。
这是一个封闭系统。
在这个系统里,资源守恒。
人性博弈。
她深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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