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红色的暴雨橙色预警弹窗,像一道血痕,横亘在锁屏壁纸上。
那是她和邹凯的合照。
背景是去年夏天的海边,阳光刺眼,她笑得毫无防备。
现在,照片被雨滴模糊。
像素点开始晕染,像溃烂的伤口。
孟青没有截图,也没有删除。
她只是划掉了通知栏。
动作很轻,像是在处理一具尸体。
时间:19:45。
距离气象预测的暴雨峰值,还有十五分钟。
空气里的湿度已经超过了80%。
仓库的铁皮屋顶传来密集的敲击声。
起初是稀疏的鼓点,随后变成了密集的白噪音。
像是无数只蚂蚁在啃噬金属。
孟青站在货架前。
手里攥着一叠现金。
面额不一,有崭新的百元大钞,也有揉皱的零钱。
这是卖掉婚房首付后剩下的尾款。
加上之前变卖首饰的钱。
总共四万三千二百元。
这笔钱,原本应该用来支付婚礼定金。
现在,它变成了生存的资源。
她走到第一排货架。
那里贴着那张A4纸。
纸张边缘已经卷曲,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粗大的字。
第一项:压缩饼干(20kg)。✅
第二项:净水药片(500粒)。✅
第三项:抗生素与止痛药(空白)。❌
第四项:……(空白)。
空白处还有很多。
就像她的人生。
曾经填满了关于爱情的幻想。
现在,只剩下冰冷的数据。
孟青伸出手指。
指尖冰凉,带着潮湿的汗意。
她抚过“抗生素”那一行。
字迹有些晕染。
是因为刚才在便利店排队时,雨水打湿了袖口。
她需要药品。
不是因为身体不舒服。
而是因为恐惧。
在这个即将断水断电的城市里,生病意味着死亡。
而她记得,邹凯的包里,常备着速效救心丸和布洛芬。
他说过,这是他母亲留给他的习惯。
冷静,克制,未雨绸缪。
孟青闭上眼。
脑海中闪过一段聊天记录。
那是三个月前,她在邹凯手机里看到的。
不是出轨的证据。
而是一条发给某个陌生号码的信息。
「那笔风险投资还要追加两百万,如果不成功,我就只能把她的房子抵押了。」
发信人是谁?
她没有查。
因为她害怕答案。
如果答案是外人,她还可以安慰自己,邹凯是被骗了。
但如果答案是……
她不敢想。
于是她选择了忽略。
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子里。
直到今天。
直到这张A4纸上的空格越来越多。
直到她意识到,自己不仅低估了市场的贪婪,也高估了人性的底线。
脚步声。
从仓库门口传来。
沉重,拖沓。
每一步都踩在水洼里,溅起浑浊的水花。
孟青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呼吸频率瞬间加快。
每分钟从72次飙升到90次。
她迅速将手中的现金塞进怀里。
贴在心口的位置。
感受着钞票粗糙的质感。
那是唯一的真实。
铁门被推开。
铰链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风雨声瞬间涌入。
夹杂着泥土的腥气和铁锈味。
一个身影站在门口。
逆光。
看不清脸。
只能看到一件湿透的风衣。
下摆还在滴水。
在地上汇成一滩小小的水渍。
邹凯。
他看起来狼狈不堪。
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脸颊滑落。
眼神疲惫,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算计。
「开门。」
他说。
声音温和,但带着压迫感。
像是某种温柔的陷阱。
孟青没有动。
她的手紧紧抓着怀里的现金。
指节泛白。
「这里不接待客人。」
她说。
简短,陈述句。
没有情绪起伏。
就像在念一份清单。
邹凯愣了一下。
随即苦笑了一声。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脸上的雨水。
动作优雅,即使在如此狼狈的时刻。
「青儿,外面雨太大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
鞋底踩在水渍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交通瘫痪了。地铁停运,公交改道。我走了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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