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
红色的暴雨橙色预警弹窗,遮挡了锁屏壁纸上她和邹凯在民政局门口的那张笑脸。
时间:19:45。
距离气象预测的暴雨峰值,还有十五分钟。
孟青站在老城区边缘的一家连锁便利店门口。
头顶的雨棚漏雨,水珠顺着生锈的铁皮边缘滴落,砸在她的鞋面上。
她看了一眼余额。
银行卡里还剩三千四百二十元。
这是卖掉婚房首付后,扣除税费和中介费,剩下的全部流动资金。
原本的计划很完美。
压缩饼干、净水药片、抗生素、手电筒电池。
每一样都标注了单价和所需数量。
现在,计划出了偏差。
货架上的净水药片,空了。
不是缺货,是被抢光了。
或者说,被垄断了。
孟青推开便利店的玻璃门。
风铃发出刺耳的声响。
店内冷气开得很足,与外面的闷热形成两个世界。
收银台后面坐着老板老赵。
老赵戴着厚底眼镜,手里捏着一部手机,眼神飘忽,不敢看孟青的眼睛。
“我要净水药片。”孟青说,“五十份。”
老赵的手抖了一下。
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姑娘,没货了。”
“我知道。”孟青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A4纸。
纸上打印着清晰的表格。
第一行:压缩饼干。状态:已划掉。✅
第二行:净水药片(每人每日2片,保质期3年)。状态:空白。❌
第三行:广谱抗生素。状态:空白。❌
她把纸拍在柜台上。
“我不买新的。我买你手里的存货。”
老赵的脸色变了。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哪来的货?你自己不知道吗?”
“别废话。”孟青的声音很冷,“报价。”
老赵咽了口唾沫。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倍。”
孟青皱眉:“原价是每片两块钱。五十份是一百片,两百块。你卖六百?”
“六百不够。”老赵往后缩了缩身子,“外面已经有人开始用金饰换泡面了。这雨一下,交通断,物流停。这一盒药,能换一辆车。”
“那是未来。”孟青盯着他的眼睛,“现在是现在。你现在给我药,明天我还能给你别的。比如……”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老赵身后那排还没被搬空的香烟货架。
“或者,帮你守店。”
老赵笑了。
笑得有些神经质。
“小姑娘,你不懂行情。”
他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透明的塑料罐。
里面装着白色的药片。
大概只有三十片。
“就这些了。最后三十片。”老赵把罐子推过来,“一千五。现金,现结。”
孟青的心沉了下去。
原价一百块的东西,变成了十倍的价格。
而且数量不足。
五十份需要一百片。
这里只有三十片。
还差七十片。
她看向四周。
货架空空如也。
其他顾客早就跑光了。
只剩下老赵,像守财奴一样守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一千二。”孟青说。
“一千五。少一分不卖。”老赵抱起双臂,“你要不要?不要我就扔了。反正也没人买得起。”
孟青的手指紧紧攥着那张A4纸。
纸张的边缘割着她的掌心。
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她知道老赵在撒谎。
他在赌孟青没有备选方案。
他在赌孟青对生存的恐惧大于对金钱的敏感。
这是一场心理战。
孟青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合着老赵身上淡淡的烟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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