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
红色的暴雨橙色预警弹窗,严丝合缝地遮挡了锁屏壁纸上她和邹凯在三亚海边的笑脸。
孟青没有划掉它。
她盯着那个红色的三角形图标,直到视网膜上留下残影。
时间:19:42。
距离气象学意义上的“断绝点”,还有十八分钟。
空气里的湿度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九十。
仓库顶部的铁皮开始发出细碎的呻吟,像某种大型动物在睡梦中磨牙。
孟青从背包侧袋抽出那张A4纸。
纸面有些受潮,边缘微微卷曲。
这是她的命簿。
也是她与过去那个温软女人的切割线。
第一行,“压缩饼干”,后面是空白。
供应商的电话终于通了。
不是那种忙音,而是带着电流杂音的接通声。
“喂?老陈物流吗?我是孟青。”
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念一份尸检报告。
对面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背景里有嘈杂的雨声和引擎轰鸣。
“孟小姐?您确定要现在下单?这雨……”
“我确定。”孟青打断他,“我要五十箱军用级压缩饼干,每箱十二包。另外加两百瓶500毫升装的纯净水。”
“现结。不赊账。”对方语速很快,“而且因为暴雨封路,运费上浮百分之三十。一共是一万八千四百块。”
一万八千四百。
这个数字像一颗石子,投进孟青心里那口枯井。
她看了一眼左手腕上的智能手表。
银行卡余额:18,400.00元。
不多不少,刚好够买这一批救命的干粮和水。
这也是卖掉婚房首付后,扣除中介费、税费和她这半个月来所有零星开销后,剩下的全部身家。
如果买下这批物资,她的账户将归零。
她将失去所有退路。
一旦被困在这个地下室,要么活下来,要么死在这里。
没有“再去借一点钱”的可能,也没有“等雨停了再想办法”的余地。
这是一种赌博。
赌注是她过去十年积累的安全感。
赢面,取决于她对天气的判断,以及这批物资的质量。
“能发顺丰吗?”孟青问。
“别做梦了。”对方冷笑一声,“现在全城交通瘫痪,快递停运。只有我的私人车队还能动,走地下通道和小巷子绕过来。最快四十分钟到仓库后门。”
四十分钟。
加上搬运入库的时间,至少需要一小时。
这意味着,当物资到达时,暴雨可能已经大到让视线模糊。
“好。”孟青说,“你进来吧。我在仓库正门等你。”
挂断电话。
孟青转身,看向角落里的邹凯。
邹凯靠在货架上,手里攥着那份皱巴巴的租赁意向书。
他的风衣还在滴水,在地面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他看着孟青,眼神复杂。
有愤怒,有不解,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你要把钱全花光?”邹凯的声音有些沙哑。
“这不是花钱。”孟青纠正他,“这是资产配置。”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
指纹解锁。
界面跳转。
输入密码。
确认支付。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犹豫。
就像她在婚礼誓词里承诺“无论贫穷富贵”时那样决绝。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看任何人的眼睛。
屏幕上显示:“支付成功”。
随即,余额数字跳动了一下。
从 18,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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