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里的红色预警提示音已经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头顶日光灯管发出的低频电流声，像某种濒死昆虫的振翅。
许知意推着购物车，停在主通道与副通道的交汇处。
车轮有些卡顿，每走一步都要用力蹬一下地面。
暴雨封锁了城市，也封锁了这家大型连锁超市。
卷帘门在半小时前彻底落下，将外界的红光与雨幕隔绝在外。
现在这里是一个巨大的、逐渐冷却的铁盒子。
温度在下降。
不是那种循序渐进的凉，而是像被抽走了热量一样，迅速剥离皮肤表面的暖意。
方远站在她对面。
灰色冲锋衣的拉链拉到顶，遮住了半截下巴。
他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会员积分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卡片边缘已经磨损，露出底下的硬纸板芯。
许知意的目光没有看他的脸。
她盯着他手中的卡片，又移向那箱放在购物车最底层的压缩饼干。
箱子是硬的。
牛皮纸包装上印着红色的警示语：高热量，应急储备。
这是她花了三分钟从货架深处抢出来的最后一箱。
也是她现在唯一的筹码。
「让开。」
她说。
声音很平，没有起伏。
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不是请求。
方远没有动。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挡住了去收银台必经的路。
「借我两包。」
他说。
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像是只是在便利店买瓶水。
但许知意看到了他袖口下颤抖的手指。
还有他呼吸的频率——比正常状态快了百分之三十。
恐惧。
他在害怕。
「不借。」
许知意回答。
她伸手调整了一下购物车的方向。
车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方远侧身挡住，肩膀几乎擦过她的脸颊。
一股潮湿的雨水味混合着廉价洗衣液的气息扑面而来。
「你不懂。」
方远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焦躁。
「我妹妹被困在地下车库。车没电了。空调停了。」
「我需要食物。」
许知意终于抬起眼。
视线落在他的眼睛上。
瞳孔有些扩散，眼白里有明显的红血丝。
那是长时间焦虑和睡眠不足留下的痕迹。
但她没有同情。
同情在生存面前，是最无用的情绪。
「你的车坏了？」
她问。
这个问题很突兀。
方远愣了一下。
眼神闪烁了一瞬。
「对。」
他点头。
「刹车失灵。滑进了排水沟。」
许知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黑色的运动鞋，鞋底沾着一点干涸的泥渍。
她抬起头，目光顺着方远的裤腿向下移动。
灰色冲锋衣的下摆处，有一块明显的污渍。
颜色很深，接近深褐色。
但不是普通的泥土。
那里还夹杂着一丝暗红色的颗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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