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红色预警的提示音在头顶循环播放，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神经。
收银台后的办公区狭窄逼仄，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打印机墨粉干燥的气息。许知意坐在一张掉漆的铁皮椅上，膝盖上摊开着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信号格在边缘疯狂跳动，从一格变成两格，又迅速跌回原点。
这是她目前唯一的生命线。
透过百叶窗破碎的缝隙，外面的世界是一片灰暗的混沌。雨水砸在玻璃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掩盖了远处街道上的喧嚣与哭喊。
她必须确认储藏室的安全状况。那里藏着她所有的底气，也是她在这个混乱世界里最后的秩序锚点。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输入密码，连接那个仅存的离线热点。进度条走得极慢，像是在泥泞中跋涉。
“你在查什么？”
方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站在办公桌的另一侧，灰色的冲锋衣下摆滴着水，在地面上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他的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样焦灼讨好，而是带着一种审视的冷硬。
许知意没有抬头，目光依旧锁死在屏幕的微光上。
“确认物资。”
她说。
声音简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起伏。
方远向前迈了一步。
鞋底踩在水渍上，发出轻微的黏腻声。
“你的妹妹……”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但最终只是握紧了拳头。指节再次泛白，那张皱巴巴的会员卡被他揉成了一团废纸，塞进了口袋深处。
“她还在车库里。”
他说。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恐惧残留的痕迹，尽管他试图用冷漠来掩饰。
许知意的指尖顿住了。
屏幕上的加载圈转到了最后百分之五。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突然伸过来，按在了她的手机屏幕上。
方远的手指修长，却布满了细小的伤痕和老茧。他的体温透过冰冷的玻璃壳传递过来，让许知意感到一阵本能的排斥。
“让我看看。”
他说。
不是请求，是命令。
许知意猛地收回手，身体向后仰去，脊背紧紧贴上椅背。
“这是我的隐私。”
她说。
眼神锐利如刀，直刺向方远手中的物品——虽然此刻他手里空空如也，但她习惯性地评估着任何可能构成威胁的物件。
方远愣了一下。
随即，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你怕我偷看？”
他轻笑了一声，笑声干涩，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面。
“我不需要偷看。”
他凑近了一些，呼吸喷在许知意的耳畔，带着一股雨水和烟草混合的味道。
“我只是想帮你联系她。”
他说。
“你知道，现在的通讯网络很不稳定。也许我能找到更好的频段。”
许知意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善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算计。
她想起了刚才在超市门口发生的一切。方远放弃纠缠时的虚脱感，此刻看来，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
他并没有真的接受被拒绝的现实。
他只是在等待时机。
等待一个让她卸下防备的瞬间。
而此刻，这个瞬间已经到来。
许知意没有说话。
她的手悄悄滑向椅子下方的抽屉，那里藏着一把折叠刀。只要方远再进一步，她就会做出反应。
但方远并没有继续逼近。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许知意紧绷的身体，看着她眼中逐渐升起的警惕。
“你不需要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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