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红色预警的提示音在头顶广播里循环播放,像一把钝锯,反复切割着超市内本就稀薄的空气。
卷帘门已经落下了一半,只留出一道两指宽的缝隙,外面的天色黑得像泼翻的墨汁。雨水顺着那道缝隙灌进来,带着咸腥的海风味,打湿了许知意脚边的地砖。
她没动。
目光死死盯着购物车里那箱未结账的压缩饼干。
纸箱边缘有一道明显的划痕,那是方远刚才推搡时留下的。现在,这道划痕成了某种契约的印记。
方远站在长椅另一头,灰色冲锋衣的帽檐湿透了,贴在额头上。他手里的强光手电还开着,但光束被调到了最低档,昏黄的光晕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他一直在敲地板。
笃,笃,笃。
节奏很慢,像是在倒数,又像是在试探许知意的底线。
许知意闭上眼,试图忽略那声音。
但心跳声太大了。
咚,咚,咚。
每一声都撞在耳膜上。
她知道方远在看她。
那种视线粘稠而焦灼,像潮湿的苔藓,一点点爬过她的皮肤。
“你饿吗?”方远突然问。
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许知意睁开眼。
她没看他,而是看向他手中的积分卡。那张卡片被他攥得变了形,边缘泛白。
“不饿。”她说。
这是实话。
她囤积了足够的物资,这箱饼干只是测试。
但她不能这么说。
在这个即将断电的城市里,诚实是一种奢侈品,更是一种危险。
方远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成功。
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干裂起皮,眼下是一片青黑。
那不是疲惫。
是低血糖。
许知意注意到他握拳的手在微微抽搐,指节因为用力而突出,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在忍耐。
用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维持着最后一点尊严。
“借我点吃的。”方远说,“我会还。”
许知意冷笑一声。
“拿什么还?这张破卡?”
她指了指他口袋里的积分卡。
方远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卡片。
上面刻着一个S。
那是她的名字首字母。
他刻这个的时候,是在羞辱她,还是在标记猎物?
许知意不知道。
她也不想知道。
她只知道,如果他现在倒下,会打扰她休息。
而休息,是她此刻最重要的事。
“我不施舍。”许知意站起身。
购物车轮子发出卡顿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她走到储物柜前,拿出了一把美工刀。
刀片弹出,寒光一闪。
方远警惕地后退半步,身体紧绷,像一只受惊的鹿。
许知意没有攻击他。
她走回长椅旁,蹲下身,将购物车拉到自己面前。
然后,她打开了那箱压缩饼干的封条。
塑料薄膜撕裂的声音,清脆,决绝。
方远的眼睛亮了。
那是一种野兽看到猎物时的光芒,贪婪,却又克制。
许知意拿出一块独立包装的饼干。
包装袋是银灰色的,印着简陋的热量标识。
她将饼干放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
离方远半米远。
“吃。”她说。
方远盯着那块饼干,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动。
“为什么给我?”他问。
许知意抬起头,眼神冷硬。
“因为你挡路。”
“我要的是交换。”方远坚持道。
“这是抵押。”许知意纠正他,“吃了我的东西,你就欠我一个人情。这笔账,以后算。”
方远沉默了。
雨声越来越大,淹没了远处的车流声。
超市内的灯光闪烁了两下,电压不稳的迹象越来越明显。
方远终于伸出手,捡起了那块饼干。
他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寒冷。
是因为饥饿,还是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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