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四十分。
暴雨红色预警的广播声在空旷的主通道里回荡，像某种垂死的兽在嘶吼。
头顶那盏应急灯突然闪烁了一下。
频率极快，刺眼的白光撕裂了昏暗，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也照亮了方远惨白的脸。
许知意盯着他手里那张皱巴巴的会员积分卡。
指节已经发白，几乎要嵌进塑料卡片里。
“灯坏了。”她说。
声音很轻，被雨声吞没了一半。
方远没有回答。
他的呼吸变得沉重，胸腔起伏的频率乱得不成章法。
刚才那块压缩饼干被他咽下去了。
现在，胃里的空虚感正在反扑。
但他更怕的是黑暗。
或者说，是黑暗中那个逐渐清晰的轮廓。
许知意注意到了他颤抖的手。
那不是低血糖引起的痉挛。
那种细微的、无法控制的战栗，从指尖蔓延到手腕，再到手臂。
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恐惧的东西。
或者是……认出了谁？
她眯起眼睛。
视线从他苍白的嘴唇移到那双躲闪的眼睛。
记忆深处有一根弦被拨动。
这张脸，这种眼神。
在某个暴雨倾盆的午后，在另一条街道，另一个充满消毒水气味的地方。
但她迅速掐断了这个念头。
不可能。
许知意从不回忆过去。
过去是负担，是累赘，是会导致决策失误的变量。
她只相信眼前的物资，和手中的秤。
“别动。”
她警告道。
话音刚落，应急灯彻底熄灭。
世界陷入绝对的漆黑。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勾勒出货架冰冷的金属线条。
雨声瞬间放大。
噼里啪啦，像无数石子砸在玻璃幕墙上。
许知意的背脊僵直。
她在黑暗中失去了视觉参照物。
距离感消失。
原本安全的两米距离，此刻变成了未知的深渊。
她能听到方远的呼吸声。
就在前方一步之遥。
沉重，急促，带着潮湿的水汽。
还有衣料摩擦的声音。
他在移动。
向她的方向靠近。
许知意的心脏猛地收缩。
防御本能瞬间启动。
她的手伸向购物车的把手，想要后退。
但脚后跟撞到了身后的货架。
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在这死寂的空间里，如同惊雷。
“你干什么？”
她的声音冷硬，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方远停住了。
“我……”
他的声音有些哑，带着试探，“我看不见路。”
“这里是主通道。”
许知意冷冷地说，“左边是生鲜区，右边是日用品。你站在这里，挡着我的路。”
其实并没有挡住。
只是她需要确认他的位置。
在黑暗中，人的存在感会被无限放大。
尤其是当这个人刚刚吃过你的食物，却又隐瞒了太多秘密。
方远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向前迈了一步。
鞋底踩在水渍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许知意屏住呼吸。
她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流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