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雨势并未如天气预报那般减弱，反而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宣泄。
暴雨砸在律师楼巨大的玻璃幕墙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仿佛无数只手掌在拍打求救。秦桑站在台阶边缘，高跟鞋的鞋跟陷进湿滑的大理石缝隙里，寒意顺着脚底向上攀爬。她没打伞，任由雨水打湿额前的碎发，目光越过汪叙颤抖的肩膀，落在他怀里那个粉色的婴儿篮上。
安安睡着了。
小家伙被裹在厚厚的绒毯里，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汪叙的一只手死死托着篮底，另一只手僵硬地悬在半空，似乎想触碰孩子，却又怕惊扰了这份脆弱。他的高定西装早已湿透，布料紧紧贴在背脊上，勾勒出单薄而紧绷的线条。那张曾经高高在上、冷若冰霜的脸，此刻苍白得近乎透明，只有那双眼睛，红血丝密布，死死盯着秦桑。
“签字吧。”李律师从身后递出一支钢笔，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公事公办之外的圆滑与催促，“冷静期还有四十分钟。秦小姐，汪先生的诚意已经到了极限。这协议上的条款，我已经尽量往您的方向倾斜了。拿着钱，离开这里，对大家都好。”
秦桑没有接笔。
她的视线落在汪叙那只手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那是长期压抑和焦虑留下的痕迹。这个曾经视规则为铁律、视情感为累赘的男人，此刻正用一种近乎卑微的姿态，试图用身体挡住从侧面吹来的风雨。
“我不签。”秦桑开口，声音简短，像是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不起涟漪，却沉入水底。
汪叙猛地抬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更深的恐惧取代。“为什么？秦桑，我在改……我真的在改。你看安安，他多可爱，他是我们的孩子。我不能失去你们任何一个。”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夹杂着雨水冲刷过的沙砾感。
“我要的不是你的承诺，汪叙。”秦桑向前迈了一步，脚踝传来一阵刺痛，但她面不改色，“我要的是真相。六年前那段录音，到底是怎么回事？”
空气凝固了一瞬。
除了雨声，周围安静得可怕。李律师挑了挑眉，识趣地退后两步，假装整理文件，实则竖起耳朵。
汪叙的身体僵住了。
他原本想要解释自己的改变，想要列举那些深夜里的忏悔，想要证明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用沉默逃避问题的混蛋。但在听到“录音”两个字时，所有的防御瞬间崩塌。
他不敢直视秦桑的眼睛。
那一刻，秦桑看到了他眼底深处的破碎。那不是谎言被揭穿的恼羞成怒，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愧疚，以及某种不敢触碰的绝望。
“那天晚上……”汪叙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被雷声掩盖，“我以为你走了。我以为……只要我不出现，你就不会恨我那么深。”
“所以你就删掉了录音？”秦桑追问，语气依旧平静，但握着轮椅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紧，“还是说，你根本没敢听完？”
汪叙缓缓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安安。孩子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哼唧声。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孩子柔软的脸颊，动作笨拙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瓷器。
“我没删。”汪叙终于抬起头，眼眶通红，雨水混着他的泪水滑落，“是我没敢听。秦桑，那时候我正处于事业的上升期，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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