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酒店后门的卸货区,像一头被雨水浸泡透了的巨兽,张着黑漆漆的嘴。
常远站在阴影里。
浑身湿透。
廉价西装紧贴着皮肤,冰冷刺骨,沉重得像灌了铅的水泥。
怀里那个旧护膝,已经被体温捂得温热,却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那是干涸的血迹混合着雨水的味道。
他不敢擦。
怕擦掉了,就没了痕迹。
怕擦掉了,林婉就忘了,那场“意外”根本不是意外。
他是故意的。
当年他故意激怒歹徒,故意让刀锋划破自己的膝盖,只为在那一瞬间,用血肉之躯挡住冲向林婉的恶意。
他以为那是爱。
现在才知道,那是枷锁。
是困住她一生的牢笼。
也是困住他自己的刑具。
常远低着头,看着脚边的一滩积水。
水面上倒映着他狼狈的脸。
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像个从地狱爬回来的孤魂野鬼。
他在等。
等王妈出来。
那个在林家长大、照顾林婉十年的保姆。
那个唯一可能还念着旧情的人。
远处传来轮胎碾过积水的轰鸣声。
婚车到了。
不,不是婚车。
是送新娘入场前的最后一段路。
林婉要从前门进,走红毯,接受祝福。
但王妈要去后门取备用头纱,或者处理一些琐碎的杂物。
这是常远唯一的缝隙。
也是他最后的赌注。
如果错过了这个窗口,他就永远失去了告诉林婉真相的机会。
他将永远背负着“深情前男友”的污名,看着她嫁给崔明,看着她在那个冰冷的婚姻里枯萎。
不行。
绝对不行。
常远攥紧了拳头。
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汽车尾气的辛辣。
他挪动脚步,走向那扇半掩的铁门。
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还有王妈压低声音的嘀咕。
“……太太吩咐了,这头纱不能沾一点灰……崔总说了,今天谁都不许靠近后门……”
常远的心跳漏了一拍。
崔明。
那个男人果然无处不在。
他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林婉罩在其中,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
常远犹豫了。
退回去?
还是冲进去?
就在这一秒。
铁门开了。
王妈探出头,手里拿着一块脏兮兮的抹布。
那是用来擦拭婚车尾灯的。
上面沾满了黑色的油污和泥点。
“谁?”
王妈警惕地喊道。
看清来人时,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张脸,熟悉又陌生。
苍老了许多,颓废了许多。
“常……常远?”
王妈的声音颤抖着,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想要关门。
“别关。”
常远抢先一步,用手抵住了门板。
他的力气很大,指节泛白。
王妈吓了一跳,回头看了一眼走廊深处,确定没人注意,才压低声音,语速极快且破碎:
“你……你怎么在这里?快走!崔总知道了会杀了你的!”
“我只有一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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